文晓晓的日子,在外人看来,似乎因为“有喜”而陡然金贵了起来。
裁缝铺是待不住了,那机油味、布料粉尘,都让她头晕目眩,恶心得厉害。
但她不肯完全歇下,这是她仅有的精神上少有的透气口。
胡姐看她实在辛苦,心里不是滋味。
这天,胡姐拉住她,塞给她几件不太急的活计:“晓晓,这些你拿回家做,躺着靠着都行,慢慢来,隔一天给我送一趟就成。铺子里味儿大,你别硬撑,身子要紧。”
文晓晓看着胡姐眼里的心疼和不容拒绝,默默点了点头。
回到家,这“有喜”带来的短暂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月。
赵庆达起初那股殷勤劲儿,亢奋过去后,迅速消退了。
更重要的是,王娟那边传来了更确切的消息,她也怀上了。
王娟与文晓晓的妊娠反应截然不同。
她胃口好得出奇,非但不吐,还整天琢磨着吃香的喝辣的,精神头十足。
但肚子里的货是实实在在的,没结婚就大了肚子,在这小城里,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
王娟精明得很,连哭带闹,软硬兼施,
逼着赵庆达在更远的郊区重新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把她安置了过去,美其名曰“安心养胎”。
这安顿下来,王娟的算盘拨得更响了。
她看得明白,赵庆达现在最想稳住两边。
她仗着肚子里的筹码,今天要营养费,明天要安胎钱,变着法儿把赵庆达手里那点活钱,连同他偷偷攒的私房,一点点全掏了过来,攥在自己手里。
她心里盘算着更远的:光拿现钱不行,得置办产业。
赵庆达要是不离婚娶她,她就得让他给她买个房子,至少也得是个敞亮的楼房单元。
住楼房,用煤气,有厕所,那才叫美滋滋的日子。
她王娟,不能白白跟了他一场,还搭上个孩子。
于是,赵庆达又开始神出鬼没,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也是匆匆拿点东西。
李玉谷问起,他只含糊说跑长途累,或者车队有事。
老太太一心扑在文晓晓的肚皮上,也对赵庆达外面那个女人的事心知肚明。
只告诉赵庆达赶紧断了。
又想着儿子可能真是为了多赚点奶粉钱,便也没深究。
家里的重心,完全倾斜到了文晓晓身上。
李玉谷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炖鸡汤、熬鱼汤、蒸蛋羹……恨不得把最好的都塞给她。
可文晓晓的孕反应格外剧烈,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人眼见着瘦了下去,只有小腹微微的隆起。
这天,赵飞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罕见的、印着外文的精美盒子。
一个是晒干的鲍鱼,另一个是包装漂亮的铁盒巧克力。
这在九十年代初的普通人家,绝对是金贵货,价格不菲。
“婶子,我托人从南边捎回来的。晓晓胃口不好,听说这个补身子,这个……能压一压恶心。”
赵飞把东西放在堂屋桌上,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玉谷拿起那盒鲍鱼,咂舌:“哎哟,这得花多少钱啊?飞子,你……”
“钱挣了就是花的。”赵飞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晓晓现在身体要紧。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正在里屋门口静静看着的文晓晓,又落回李玉谷脸上,拉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大旗”。
“一迪这些年,没少麻烦您和晓晓照顾。我这个当爹的,心里记着。现在晓晓需要补养,花点钱,我乐意,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抬高了李玉谷和文晓晓的付出,又表明了自己作为一迪父亲、作为这个家庭一份子的责任和感激。
李玉谷听了,心里受用,也不再好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把鲍鱼泡发,炖了极清淡的汤。
奇迹般的,文晓晓喝了小半碗鲍鱼清汤,又吃了一小块黑巧克力,那翻腾的胃竟然真的平复了许多,没有吐。
赵飞看在眼里,低声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文晓晓说:“以后还给你买。”
这话说得极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文晓晓手指一颤,只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知道这背后,不仅仅是钱,更是他无法言说的情感。
他拉来赵一迪和李玉谷做幌子,扯起“回报”和“心意”的大旗,不过是为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能名正言顺地对她好一点点。
李玉谷看着文晓晓终于吃下点东西没吐,脸上笑开了花,对着赵飞更是赞不绝口:“还是飞子有心!晓晓,你可得好好吃,把孩子养得壮壮的!”
文晓晓低下头,掩去眼中的酸涩。
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像一颗定时炸弹,绑在他们三个人之间,也绑在她和赵飞那不见天日的感情上。
赵庆达在外为王娟和她腹中的孩子奔忙算计。
赵飞在内为她和她腹中孩子默默付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