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爷子震怒之后,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转身对李卫国下令,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卫国!你回去后,立刻动用一切权限,彻查十八年前那个时间段,所有入境、出境京城的境外人员名单。
尤其是那些来了又很快消失,或者行踪可疑的。我怀疑,这不是简单的内部斗争,而是内外勾结,有针对性的阴谋,这是要断我曾家的根。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卫国“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色无比凝重。
他深知,如果此事真有境外势力插手,那将是安全部的严重失职,更是对曾家、对龙国威严的赤裸挑衅!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交代完最紧急的事务,难题再次摆在了面前。李卫国艰难地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
后面那些标注着年龄的文件夹,如同一个个潘多拉魔盒,散发着诱人却又致命的气息。
他求助般地看向曾老将军。
曾老爷子脸色灰白,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何尝不想知道孙子这十八年来的点点滴滴,那是他曾戎血脉的延续啊。
但巴洛克那句“太残酷了”的警告,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轰鸣。他害怕,害怕看到真相会彻底击垮自己,更会击垮儿子和儿媳。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何静。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嘴唇被自己咬破,一缕鲜血混合着泪水滑落下颌,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母性光芒,死死盯着李卫国。
“我的儿子……”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从他出生两天后……我作为母亲……连一天、一刻、甚至一分钟的陪伴都没有给过他……。
如果我现在……连他经历过什么都不敢看,不敢知道……我还有什么脸面……去奢望与他相认?啊——!!!我愧为人母!!!
她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猛地看向李卫国,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喊道:“李部长!请打开!我要看!我必须看!!!”
这声哭喊,如同尖刀刺穿了所有人心头最后的犹豫。
曾老爷子闭上眼,两行热泪再次滚落,他沉重无比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卫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鼠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名为【5个月】的视频文件。
大屏幕上,画面跳动了一下,呈现出一个昏暗、粗糙如同废弃工厂车间的地方。
角落里,一个用报废防弹插板粗糙围起来的“窝”,里面铺着几张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兽皮。
一个人影(显然是训练者)粗鲁地扒开婴儿的襁褓,对着那娇嫩无比的小屁股,毫不犹豫地将一支注射器扎了下去!动作熟练、冰冷,令人发指!
未知的液体被迅速推入。
几乎是瞬间,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弓。
细小的血管在他近乎透明的皮肤下狰狞地凸起、蔓延,颜色迅速变成可怕的青紫色。
婴儿他张着小嘴,脖子拼命后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全身剧烈的、无声的抽搐!黑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几乎只剩下眼白。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一旁记录,像是在评论实验数据:“耐受度提升17.3%。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似乎有异常增强迹象。很有趣…基础素质远超预期。”
这非人的折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那小小的身体才猛地一松,瘫软在肮脏的兽皮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只剩下细微的、濒死般的喘息。
他无意识地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嘴角——那里或许残留着腥膻的奶渍,又或许是刚才极度痛苦时自己咬出的血沫。
“呃啊——我的儿!我可怜的龙儿啊!!!”
何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着,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流淌在地板上。
曾晟这个铁血将军,脸上的肌肉如同痉挛般疯狂抽搐,泪水无声却汹涌地奔流。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嗬嗬”声。
曾凌雨(妹妹)早已哭得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着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整个大厅被一种窒息般的悲痛和愤怒所笼罩。
“下一个!”曾老爷子猛地别过头,不忍再看,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李卫国眼眶通红,艰难地点开【一岁】。
视频里,孩子的“婴儿床”已经从一个角落的“窝”,换成了一个锈迹斑斑、曾经用来装重机枪子弹的冰冷铁皮箱。
温暖、舒适这些词与这里绝缘。只能看到箱壁上被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抓出的无数道浅白色划痕。
何静看到这一幕,直接双眼一翻,晕厥了过去。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继续!”曾老爷子声音嘶哑,拐杖重重顿地。
【一岁半】。
一声巨大的、令人心脏骤停的金属撞击爆响撕裂寂静。不是闹钟,是一个训练者直接用一根锈蚀的铁管,狠狠砸在小孩睡觉的铁皮箱上。
起床!太阳晒屁股了,小孩被像拎小鸡一样拽出来。 小孩猛地惊醒,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一丝迷茫。
那双黑眼睛在接触到冰冷地面的瞬间就恢复了令人心寒的清明,身体下意识蜷缩成防御姿态。
“今天玩点好玩的!”训练者咧着嘴,拖过来一个几乎有小孩那么高的老旧卡车轮胎。“绕着训练场,推着它爬!不停下!停下就三天没饭吃。”
所谓的训练场,是一片布满碎石、玻璃渣、锈铁片的死亡地带。 小孩沉默地看着巨大的轮胎,伸出小手抵在粗糙的橡胶上,用尽全身力气推。轮胎纹丝不动。
他改用稚嫩的肩膀顶,小脸憋得通红,细嫩的皮肤瞬间被磨破,渗出血丝……。
视频画面切换,这时应该是下午,训练场一角,一个用废旧铁桶和破烂帆布搭成的简陋遮蔽处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小孩应该是刚刚经历完上午“推轮胎爬刀山”和“抗药测试”的折磨,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极限压榨,让他比同龄孩子瘦小也结实得多,但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夜,里面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被强行催熟的、野兽般的警惕和冰冷的观察力。
他身上穿着的应该是佣兵的衣服、脏得看不清颜色的破旧T恤,像件长袍一样套在身上,下摆拖到了膝盖。
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新旧伤痕交错,有些是擦伤,有些是磕碰的青紫,还有些诡异红疹或细小针孔。
小孩他正看着几只沙漠蚂蚁在他面前搬运一只比它们大得多的甲虫尸体。
好像这是他唯一的一种娱乐方式,他的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般的审视,仿佛在观察弱肉强食的微观世界,学习着生存的法则。
阳光晒得他头皮发烫,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他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尝到的只有沙土的苦涩和汗水的咸腥…… 。
“不要放了!不要放了!!”刚刚被救醒的何静和曾凌雨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们的精神已经到达了承受的极限。
曾老爷子嘴唇颤抖,眼中尽是血丝:“下一个!两岁半!”
李卫国几乎是麻木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昏暗油腻的走廊里,一个蹒跚的小小身影走过。忽然,他手中一道寒光(一块尖锐石片)闪过,对着墙角一只老鼠划出一道短促、精准、狠戾到极致的弧线! “噗!”极轻微一声。
老鼠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头颅就几乎被整个割断,只剩一层皮连着,软软瘫倒,四肢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暗红的血无声渗入地面。 小孩保持着挥出石片的姿势跪在原地,小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石片尖端,一滴温热的血正缓缓凝聚,滴落。
“啊——!!”一位叔伯辈的老人看着视频再也受不了了,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老奶奶林芬老泪纵横,用拐杖狠狠砸着地面,哭喊道:“我的孙儿啊...!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李卫国颤抖着手,关掉了这个视频。他看向曾家人,几乎是在乞求停止。
但曾老爷子仿佛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状态,他必须要知道,孙子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他示意点开【七岁】。
视频里,长大了一点的孩子被粗暴地扔进一个泥水混合、漂浮着垃圾和碎玻璃的泥坑。
他接触泥水的瞬间只是闷哼一声,黑眼睛里闪过压抑到极致的痛苦(视频备注显示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没有哭,反而猛地向前扑倒,整个人没入泥水中,只露出口鼻眼睛,然后像一条适应了沼泽的鳄鱼,利用手肘和膝盖的力量,在泥浆底下匍匐前进!
画面一转,似乎是夜晚。孩子对着另外三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的小孩说话,声音稚嫩,语气却冰冷得如同寒冬:
“这里没有眼泪、恐惧、温饱及逃避,唯有接受再忍受。手中的食物放进胃里,至少还有残酷的明天。不吃,可能下一个时间的今天都不会有。”
一个小女孩吓得哆嗦:“小…小哥哥…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孩子稚嫩却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我不知道。我好像出生在这里,又好像不是。我能有思想看到眼前景物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小哥哥你爸妈在这里吗?”
“可能在遥远的天边吧。至今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爸爸和妈妈。”
他低下头,眼神闪烁着冷光,又像是无形的、最深切的渴望与思念。
然后他迅速退回到自己的角落,那身影孤独得令人心碎。
“不要放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播放了...!”何静彻底崩溃了,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扑过去想要挡住屏幕。
我不要了解龙儿的成长过程了!我不要了...!我只要知道我的龙儿还活着,他在哪里就心满意足了。
我可以默默看着他,哪怕很远很远,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脸都行。
龙儿的经历就是我的噩梦啊...!他没有幼年童年,甚至少年还在战火里,我要让他过平静的生活!哪怕他做个纨绔子弟也好。
我要让他再也不经历任何风雨!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谁要是敢伤他一根头发!我就和谁玩命!!!”
她的哭喊声嘶力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愧疚和一个母亲最原始的保护欲。
曾老将军终于闭上了双眼,泪水长流,握着拐杖的手颤抖得无法自抑。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虽然还有泪光,但已经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铁血威严所取代!
“停止播放!”老人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伤痛和悲鸣。
大厅立刻死寂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曾老将军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在场每一个家族成员,最终落在李卫国和曾晟身上。
“卫国!”老将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联系巴洛克!态度要诚恳。
感谢他告知实情,更感谢他……救了这孩子,将他抚养成人(虽然方式绝非我们所愿)!告诉他,曾家,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情,我曾家记下了!”
“是!老首长!”李卫国立刻应道,声音沙哑。
“小晟!”老爷子看向儿子。
“爸!”曾晟立刻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充满了决绝和杀意。
“你亲自负责!”老将军的眼神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但必须绝对保密。
我要在我的孙子,曾凌龙,踏上龙国土地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他的准确位置。
我要确保他的绝对安全!任何人,胆敢在这个过程中对他有丝毫不利,就是我曾戎的死敌!是整個曾家不死不休的敌人!授权你,必要时,可动用‘龙血’特种小队,进行最高级别的暗中保护!”
“龙血”?!曾晟和李卫国心中都是一凛!这可是守护京畿最顶尖、最神秘、只对最高层负责的力量!老将军这是动用了最终的底牌,将保护级别提到了无可复加的顶峰!
“是!保证完成任务!”曾晟斩钉截铁地答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最后,”曾老将军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张婴儿照片,声音变得低沉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关于他的身份……暂时不要对外公开,包括……对他自己……先看看,先看看这孩子……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愿不愿意……认我们……”
最后几个字,老人说得异常艰难,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不确定。
狂喜的认亲之后,是更沉重的现实。如何面对一个在炼狱中长大、心可能早已冰封的“零号”?如何弥补这缺席了十八年、浸满了血泪的亲情?
曾家找到了失落的血脉,却也迎来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情感上的艰难考题。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