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在琉璃阁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静静流淌。转眼间,刘朔来到这个世界已近半年。得益于成年人的灵魂和极强的学习能力,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个时代的语言。虽然口音依旧古怪,说话也不利索,但至少,他能清晰地听懂周围人的每一句话,不再是一个在迷雾中挣扎的聋子。
这日,一个平日里对原氏还算和善的小宫女,趁着送换洗衣物的机会,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原姐姐,听说了吗?天大的喜事!陛下立后了!”
原氏正在缝补一件刘朔的小衣,闻言手指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轻声问:“是哪家的贵女?”
“是扶风宋氏的贵女!”小宫女语气带着兴奋,仿佛与有荣焉,“听说七月乙未日,在章德殿举行了盛大的典礼呢!由太尉闻人袭持节,宗正大人宣读册文,正式册立的!那场面,想想都壮观……”
小宫女后面关于典礼如何隆重、皇后如何尊贵的描述,原氏和刘朔都没有仔细听进去了。
原氏是感到一种深切的卑微与茫然。中宫有主,这深宫有了真正的女主人,她这样身份尴尬的“皇长子”之母,未来的日子是吉是凶?
而刘朔,心中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
宋皇后!果然是她!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飞速调阅着属于“刘能”的记忆碎片。
扶风宋氏,汉章帝宋贵人的堂曾孙女……真正的名门望族,东汉外戚政治的典型代表。史书记载她性格“内向宽厚”,且“无宠”,最终会被宦官构陷,在光和元年(178年)被废黜,忧愤而死……
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中形成。
“宋皇后既是东汉外戚政治的典型代表,也是皇权与宦官势力博弈的牺牲品啊……” 刘朔在心中无声地感慨。这是一枚光鲜亮丽,实则危机四伏的棋子。她的立后,绝非简单的帝王家事,而是朝堂内外戚势力(以宋家为代表)与宦官集团(以曹节、王甫为首)新一轮博弈的开始,甚至可能是皇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而落下的一子。
那么,我这个被遗忘的皇长子,在这盘棋中,又处于什么位置?
是无关紧要,可以随时被抹去的尘埃?还是……在某些时候,可能被用来制衡新后或其未来可能拥有的嫡子的工具?
危险与机遇,如同光影交织,同时出现在刘朔的心头。
危险在于: 新后入主,为了稳固地位,必然会关注后宫所有皇子。自己这个年长的“庶长子”,即便再不受待见,在礼法上也是潜在的威胁。王甫那些宦官,或许会利用这一点,进一步打压自己,或者将自己作为攻击宋皇后的武器。
机遇在于: 正因为宋皇后“无宠”且性格不算强势,她或许不会像历史上那位何皇后那般狠辣果决。更重要的是,她与宦官集团之间存在天然的矛盾!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是一种可供利用的“势”。
而且,史书明确记载了她的结局——被废,身死。这意味着,她并非最终的胜利者。如果操作得当,自己或许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找到一丝夹缝求生的机会,甚至……提前布局。
“阿母,” 刘朔用还带着奶气,却清晰了不少的声音唤道。
原氏回过神来,连忙俯身:“朔儿,怎么了?”
“宋娘娘……做了皇后,是不是……很大?” 他故意用孩童懵懂的语气问道。
原氏叹了口气,轻轻抚摸他的额头:“是啊,皇后娘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母仪天下。”
“那……她会来看朔儿吗?” 刘朔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问。
原氏身体微微一僵,脸上掠过一丝惶恐,连忙压低声音:“朔儿莫要胡说!皇后娘娘何等尊贵,怎会来我们这偏僻地方?以后在外面,万不可提起殿下身份,我们……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看着母亲惊惧的样子,刘朔心中了然。母亲的生存哲学是隐忍和彻底的低调,这在大多数时候是明智的。但有时候,绝对的沉默,也意味着绝对的被动。
他不再多问,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不能再一味地躲藏了。 必须要想办法,让外界,至少让某些特定的人,知道“皇长子刘朔”还活着,并且有其存在的“价值”。这个价值,可以是很弱小,很无害,但必须在关键人物那里挂上号。
比如,那位刚刚入主中宫,地位尊崇却内心可能并不安稳的宋皇后。
比如,那些视宋皇后为眼中钉,或许正需要一枚棋子来搅动局面的宦官。
甚至……那个将他随手丢弃在此,或许早已忘记他存在的皇帝父亲。
这步棋很难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但坐以待毙,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他望向琉璃阁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凤已栖梧,龙潜于渊。这深宫的棋局,已然布下。而他这个本不该存在的棋子,也要开始小心翼翼地,为自己谋一个活路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