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秋,刘朔班师回朝,自敦煌返回金城。王驾所经之处,河西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欢呼凉王万胜之声不绝于耳。西域大捷、京观立威的消息早已传遍凉州,使得刘朔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金城更是张灯结彩,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犒赏三军,抚恤伤亡,一片欢腾。
然而,表面的欢庆之下,刘朔的心思却已悄然飞越陇山,投向了数千里外的洛阳与整个关东大地。凉州西陲的威胁暂时解除,后院基本稳固,是时候将更多的精力与资源,投向那片即将决定天下归属的棋盘了。
程昱与陈宫送来的最新关东情报汇总,厚厚一摞,摆在他的案头。刘朔细细翻阅,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印证着前世模糊的历史记忆与眼前现实交织的复杂图景。
“废史立牧”——灵帝采纳宗室刘焉此人倒是蹦跶得挺早的建议,改刺史为州牧赋予其统领一州军政的实权。名义上是为了更有效镇压黄巾余孽和各地盗匪,加强地方控制。但在刘朔看来,这无疑是给本就蠢蠢欲动的地方豪强、世家大族递上了一把割据自立的合法刀子。汉室衰微自此始矣”他心中暗叹,却也知这是历史大势,难以阻挡,甚至或许可以从中谋取凉州的更大利益?凉州本就由他实际掌控,这州牧之名,要不要主动向朝廷讨一个?或者,干脆等朝廷自己送来?
西园八校尉:灵帝设置直属皇帝的禁军新军,以小黄门蹇硕这个宦官为上军校尉总领,袁绍、曹操等世家子弟或新锐军官分领各校。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灵帝在试图平衡甚至削弱大将军何进的兵权,是皇帝外戚宦官三方权力博弈的新战场。蹇硕袁绍曹操”刘朔的手指在这几个名字上轻轻敲击。尤其是曹操,这个他曾在广宗有过一面之缘的骑都尉,果然开始崭露头角了。西园军或许会成为未来洛阳变局中的关键力量之一。
张角兄弟虽死,但黄巾军的星火并未完全熄灭。中原、青徐等地,多有以黄巾为号的变民集团再次起事,规模虽不及当初,却也搅得地方不宁。各地太守、新任州牧乃至豪强大族,纷纷招募部曲,扩建私兵,名义上剿贼,实则是扩张自身武装。乱世的土壤,正在进一步肥沃。
这些消息,大多在刘朔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某种程度上期待看到的。中原越乱,朝廷威信越衰,对他这个僻处西北的实权藩王而言,发展的空间和未来的机会就越大。
然而,接下来的两条情报,却稍稍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的目光微微凝滞。
其一,是关于益州的。刘焉出任益州牧后,并未直接赴任,而是滞留荆州,暗中联络荆州大族,同时派手下张鲁等人入汉中断栈道,杀汉使颇有割据巴蜀、窥伺荆益的架势。“刘焉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刘朔冷笑。益州天府之国,易守难攻,若被刘焉经营稳固,将来必成一方割据势力。这提醒他,南面的战略也需要尽早考量。
其二,则是关于一个他本以为已经被自己蝴蝶效应严重影响、甚至可能无法翻身的人物董卓。
情报显示:董卓自中平二年在冀州广宗无功而返后,并未如刘朔预想中那般沉寂。他退回河东郡,反而因祸得福避开了中原黄巾最激烈的战事,保存了实力。其后,他利用朝廷对羌胡的持续用兵需求,以及何进为制衡凉州刘朔而有意扶持其他边将的心理,频繁活动于洛阳,贿赂宦官,交结何进虽互相提防但暂时利用,竟又获得了征讨西羌叛乱的机会(但是哪有什么叛乱,早就被猪脚解决了)。
中平四年至五年,董卓率其在河东纠集的旧部与新募兵马,在凉州东南部、关中西部与羌人叛军多次交战(零星几个少数部落)但总体上报功颇多。尤其是在一次击破先零羌某部的战斗中(战报夸大),被朝廷认为有功于社稷。
就在刘朔忙于平定西域的这大半年里,洛阳传来诏令:以董卓讨羌有功,安定西陲,封其为 斄乡侯,食邑千户,并令其都督陇右诸军事准其开府,自行招募兵马镇抚关西。
“斄乡侯都督陇右”刘朔看着这几个字,眼神眯了起来。历史的惯性,或者说东汉末年这套腐朽官僚体系与边地将领生存逻辑的结合,竟然让董卓以另一种方式,再次爬到了相当的高度!
据凉州军情司更详细的密报:董卓受封后,迅速以其侯爵和都督名义,在右扶风、安定郡南部邻近凉州大肆招兵买马,吞并小股地方武装,吸纳流民、羌胡佣兵,其麾下直属兵力已迅速膨胀至数万之众,且多是久经战阵的边地悍卒。其大本营设在右扶风郿县(今陕西眉县),筑郿坞已初具规模,广积粮草俨然以关中西部霸主的姿态崛起。其势力范围东迫长安,西邻凉州陇西、安定二郡,北接北地郡南望汉中,地理位置颇为紧要。
更让刘朔注意的是,董卓军团中对凉州隐隐的敌意与防备。或许是因为刘朔这个凉王的存在太过耀眼,压得所有西凉出身的将领都黯然失色;或许是因为董卓感受到了刘朔势力扩张的威胁又或许,仅仅是何进或朝廷某些势力有意在凉州之侧埋下的一颗钉子。总之董卓所部在与凉州接壤地带,频繁调动加固关隘,哨探活动加剧,甚至有小规模摩擦的传闻。
“董仲颖倒是命硬。”刘朔放下情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右扶风郿县的位置,又扫过自己治下的陇西、安定郡。“斄乡侯呵,是想在关中称王称霸,还是觉得翅膀硬了,想碰碰我凉州?”
殿中陪同观看情报的关羽、张辽等将,闻言皆是面露不屑与怒容。
关羽丹凤眼一挑,冷声道:“董卓匹夫,不过一跋扈边将侥幸得势,安敢与我凉州为邻?主公不若让末将率一支偏师,东出陇山,扫平其营寨,擒此獠来献!”
张辽也道:“董卓兵马虽号称数万,然多系新附号令不一岂能与我百战精锐相比?其据郿坞,看似险固,实则孤悬。若我军以雷霆之势击之必可破。”
刘朔却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太多担忧,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云长、文远稍安勿躁。董卓,疥癣之疾耳。其骤然而起,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全赖朝廷一时之需与何进等辈的制衡心思。其所据关中西部,乃四战之地,东有洛阳朝廷与何进猜忌,南有刘焉、张鲁虎视汉中北有残胡,西便是孤之凉州。其势如累卵自顾不暇,安敢主动犯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他若是不识时务,真以为封了个什么斄乡侯都督陇右,就能与孤平起平坐,甚至想打凉州的主意”
刘朔眼中寒光一闪:“那孤也不介意,让京观台的故事,在关中地上,再上演一回。正好拿他这支新凑起来的兵马,再练练我凉州将士的手也让洛阳那些尸位素餐之辈,更清醒地认识一下谁才是这西北真正的主人。”
“眼下”刘朔收敛杀意,回归沉稳,“中原正值多事之秋,朝廷暗流汹涌。董卓,不过是一枚可能有用、也可能碍事的棋子。暂且不必理会,只需令陇西、安定守军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密切监视其动向即可。我们的注意力,还是要放在关东大局,以及洛阳即将到来的风暴上。”
他转向陈宫:“公台,加大对洛阳关东各州的情报搜集力度,尤其是西园军何进宦官集团以及各州牧的动向。同时,以孤的名义向朝廷上表奏报西域大捷,并顺便提一句凉州新定西陲辽阔,请设凉州牧以便统筹军政,保境安民。”既然朝廷开了州牧的口子,这不拿白不拿。
“仲德,”他又看向程昱,“凉州内部,继续推行新政,积蓄粮草,整训兵马。尤其是讲武堂新一批学员,要加快培养。未来几年我们需要更多能独当一面的军政人才。”
“诺!”众人领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