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迁都大乱

    初平元年夏初的历史轨迹,与刘朔记忆中的映像严丝合缝。

    关东诸侯联军,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各怀鬼胎。盟主袁绍优柔寡断,冀州牧韩馥克扣粮草,兖州刺史刘岱与东郡太守桥瑁内讧相攻除了长沙太守孙坚一路北上,先后在阳人、大谷等地连破董卓军胡轸、吕布所部,兵锋一度迫近洛阳,引得董卓亲自率军阻击外,其余诸侯大多屯兵酸枣,日日置酒高会,逡巡不进。

    曹操愤而率部西进,在荥阳汴水遭遇董卓部将徐荣伏击,几乎全军覆没,幸得堂弟曹洪舍马相救,才狼狈逃回酸枣。至此,联军锐气大挫,内部矛盾彻底公开化。

    就在关东联军陷入僵局、互相猜忌之际,董卓在洛阳做出了那个注定遗臭万年、却也改变天下格局的决定。

    相国府邸,气氛肃杀。董卓面色阴沉地听着来自东、西两线的战报。东线,孙坚虽暂退,但联军主力犹在,威胁未除;西线,凉州军北路在萧关外每日鼓噪操练,中路游骑不断袭扰陇关粮道,南路亦有异动迹象。更令他不安的是,朝野内外,针对他废立、屠戮的怨恨与恐惧正悄然发酵,刺杀阴谋已破获数起。

    李儒再次进言:“相国,洛阳乃四战之地,关东群丑虽无大能,然蚁多咬死象。且西有刘朔虎视,其意难测。为今之计,莫若迁都长安,依托潼关天险,函谷要塞,则进可威震山东,退可固守秦川。长安乃高祖龙兴之地,宫室完备,又有郿坞可为根本。迁都之后,相国坐镇关中,静观关东诸侯自相鱼肉,待其疲敝,再挥师东出,天下可定。”

    董卓环视堂下诸将,牛辅、吕布、李傕、郭汜等皆默然。他们多是凉、并之人,对洛阳并无留恋,反觉回到靠近故乡的关中更为安心。

    “好”董卓一拍案几,眼中凶光毕露,“关东鼠辈想要洛阳?咱家给他们一座空城传令”

    “即日起,迁都长安!”

    迁都令下,洛阳瞬间沦为地狱。

    董卓的手段粗暴而高效:强制洛阳及周边数百万百姓西行。富户被抄家,粮食财物充作军资;贫民则被军队驱赶,扶老携幼,哭号震天。沿途倒毙者不计其数,尸骸枕藉。

    董卓下令焚毁洛阳南北两宫、宗庙、府库、民宅。数百年的帝都付之一炬。

    派吕布率兵挖掘东汉皇陵及公卿冢墓,搜取珍宝。

    以通敌为名,捕杀洛阳富室,没收其财产,稍有反抗即灭族。

    朝廷公卿、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被军队护送(实为押解)西行,敢有拖延、怨言者,立斩。

    整个司隶地区,从洛阳到弘农,再到京兆,变成了一条长达数百里的、充满死亡与绝望的西迁之路。道路上,皇室仪仗与乱兵抢掠并行,官员车驾与难民人流混杂,珍宝绸缎与饿殍污秽交织。秩序荡然无存,董卓军的纪律也在这疯狂的行进中迅速崩坏,劫掠、强奸、杀人随处可见。

    而在这片空前的大混乱中,一支精悍的小队,正如同幽灵般,逆着滚滚人流,悄然向东渗透。

    归巢行动组,一百二十名凉州幽影精锐。

    他们在接到程昱发自陇山前沿基地的最终指令,速接引后,立刻从潜伏的华山山区、弘农丘陵、河东河谷等地汇集,化装成溃散的洛阳小吏家仆、失散的商队护卫、甚至董卓军中掉队的伤兵,利用西迁队伍的混乱和守军注意力的分散,巧妙地穿过一层层松散的盘查,迅速向洛阳方向靠近。

    他们的目标异常清晰:在迁都大队的前部或中部,找到原氏夫人和王越。

    得益于程昱事先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利用被贿赂的董卓军底层文书、与王越有过接触的失意旧官僚等传递出的信息,行动组知道原氏和王越很可能在相对靠前的队伍中董卓既优待原氏以安抚刘朔,自然不会让她落在最后遭受乱兵和饥荒的荼毒,但也不会让她在最前列直面可能的袭击。王越作为护卫长,必然紧随左右。

    真正的难点在于,在数十万蠕动的、成分复杂到极点的人畜洪流中,精准定位一辆马车、几个人。

    行动组长代号玄甲,是刘朔早年收养训练的孤儿,对刘朔忠诚刻入骨髓。他根据情报分析,将重点放在由董卓部分嫡系西凉兵护卫的、待遇明显优于难民但逊于核心权贵的车队上。这类车队通常有数辆马车,护卫约一队,行在迁都队伍的中前段。

    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侦察、筛选、排除,甚至冒险抓舌头审问,玄甲终于锁定了一支约在队伍前三分之一处的目标车队。这支车队有三辆马车,二十余名骑兵、三十余名步卒护卫,衣着装备是西凉兵式样,但纪律相对稍好,对中间那辆马车的态度明显带着刻意的恭敬与疏离。更重要的是,玄甲的一名手下,曾在一次车队短暂休息时,远远瞥见一名身材精悍、按剑而立的中年男子,其气度与周围军卒截然不同与程昱描述的王越特征高度吻合。

    “确认目标”玄甲用暗语向分散的队员发出信号。

    迁都队伍的第七日,行至弘农郡陕县(陕县应该一直就叫这个名字所以没该)以西,一段相对狭窄的谷道。

    时值傍晚,天色渐暗,连日奔波使得整个队伍人困马乏。董卓军主力大多在前开路、在后押阵,中间地带的控制力降到最低。许多队伍自行寻找地方歇脚,生火造饭,场面混乱不堪。

    玄甲等待的时机到了。他事先已派人在上游一处水源做了点手脚—些无害但会引起轻微腹泻的草药粉末。效果不大,但足以让那支目标车队的部分护卫和车夫频繁离队解手。

    “行动。”

    数十名幽影队员,从山林、乱石、甚至是其他歇息的难民群中悄然现身。他们分成数组:

    一组制造小型混乱——在车队不远处故意引起争执,吸引剩余护卫的注意力。

    一组迅速无声地解决掉几名落单的护卫和车夫。

    玄甲亲自带领最精锐的十人,直扑中间那辆马车。

    王越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本就全身戒备,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当外面传来不寻常的骚动时,他眼神一厉,低喝一声:“夫人勿动”旋即掀开车帘。

    车外,数名身着杂色衣物、却行动迅捷如豹的人影已到近前,当先一人对他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那是程昱密信中约定的接应暗号之一。

    王越瞳孔微缩,瞬间判断:是自己人时机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低声道:“来者何人?”

    玄甲压低声音,吐出暗语下半句:“陇西故人”

    暗号完全对上,王越心中大石落地,语速极快:“只有我与夫人,还有一年幼女童(指万年公主)。护卫尚有二十余在近处,需速决”

    玄甲点头,一挥手。几名队员如同鬼魅般扑向附近被短暂吸引注意又觉不对想回防的西凉兵,弩箭轻响,短刀见血,动作干净利落,在更大的骚动兴起前已将最近的威胁清除。

    王越转身对车内急促道:“夫人,殿下派人来接我们了快随我下车,勿出声,勿回头!”

    车内,原氏紧紧抱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万年公主,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是害怕,而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与对儿子的思念。她用力点头,捂住公主的嘴,跟着王越迅速下车。

    玄甲等人早已准备好替换的衣物普通的粗布妇人衣裙和女童装。原氏和公主就在马车阴影下快速换上。王越也脱去显眼的护卫服饰,换上一身破旧皮甲,伪装成溃兵。

    “走”玄甲低喝。队员们迅速围拢,将三人护在中间,借着暮色和地形的掩护,脱离主道,向北方山林疾行。几名队员殿后,负责清除痕迹并布置误导追兵的假象。

    整个过程,从发动到撤离,不过半刻钟。当其他西凉兵发觉不对赶来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马车和几具同袍尸体,而周围是成千上万茫然疲惫的迁徙人群和逐渐浓重的夜色,哪里还能分辨失踪的几人去了何方?负责押送的小军官吓傻了,深知原氏丢失是何等大罪,慌乱之下竟不敢立即上报,而是试图自行搜索,结果自然是徒劳,反而延误了时间。

    归巢小组接应到人后,毫不停留,按照预定的最安全路线,向北疾行。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有关卡的大路,专走山间小径,由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

    三日后,队伍抵达黄河南岸某处隐秘渡口。程昱早已通过河东郡的暗线,安排了可靠的船夫和数条小船在此接应。一行人趁夜色迅速渡河,进入河东郡地界。

    一过黄河,威胁大减。董卓的势力在河东并非铁板一块,且有并州势力交错。程昱布置的接应网络开始发挥作用,提供食物、马车、向导。队伍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经皮氏龙门,绕过左冯翊重镇临晋,从夏阳附近再次西渡黄河,进入左冯翊北部,然后折向西北,进入北地郡。

    当队伍最终踏上凉州实际控制区的土地时,已是离开迁都队伍近二十天后(当时的交通情况且从河南走到现在的陕西西应该差不多)。早有凉州游骑接应,护送他们前往萧关前线与大部队会合。

    萧关以西三十里,凉州军北大营。

    当刘朔接到归巢行动成功、母亲已平安进入安定郡的消息时,饶是他心志坚毅,也霍然起身,手指微微颤抖。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冲击着他,甚至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竟然如此顺利?

    计划周密固然重要,但董卓迁都造成的混乱程度、王越的果断配合、行动组执行的精准、沿途接应的无缝衔接,乃至那一点点运气所有因素竟然都偏向了自己这一边。

    没有遭遇大规模追兵,没有惊心动魄的绝地厮杀,没有牺牲关键的队员,母亲和那个意外出现的妹妹(万年公主)就被这样悄然带出了那个巨大的、血腥的漩涡中心。

    “快!准备车驾,不,备马!我亲自去迎!”刘朔声音有些发涩,急不可待。

    陈宫在一旁含笑劝道:“主公,原夫人车马劳顿,宜先至安定郡城妥善安顿歇息。主公可轻骑前往郡城迎接,更为稳妥。”

    刘朔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飞驰而去的冲动,点了点头:“公台所言有理。速令临泾准备最好的房舍、医官、侍女,一应用度务必精细妥帖,我即刻出发。”

    安定郡,临泾城。

    当刘朔在郡守府邸后院,终于见到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的母亲原氏,以及紧紧拽着母亲衣角、好奇又怯生生打量他的小公主时,多年的担忧、筹划的艰辛、乃至前世今生的孤独感,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他疾步上前,撩袍跪倒:“母亲,不孝儿刘朔,接驾来迟,让母亲受苦了!”

    原氏泪如雨下,颤抖着手扶起儿子,抚摸着他已然棱角分明的脸庞,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朔儿我儿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万年公主也似乎感受到这份劫后重逢的激动,小声地跟着抽泣起来。

    一番激动互诉后,刘朔将母亲和妹妹安顿进早已准备好的舒适院落,吩咐人悉心照料。他看出母亲疲惫已极,便嘱咐先好好休息,来日再细谈。

    就在刘朔准备离开时,一直在旁沉默护卫的王越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殿下,越有要事,需单独禀报。”

    刘朔心中一动,看向王越。这位闻名天下的剑师,此刻虽难掩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更透着一股完成重托后的凝重。刘朔点头:“王将军一路辛苦。随我来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只有刘朔与王越二人。

    王越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双手奉上:“殿下,此乃灵帝陛下临终前,赐予越的通行信物,并颁口谕,将越贬为原夫人护卫长。”

    刘朔接过铜符,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宫禁纹样。他点点头,这符合之前的推测。但王越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目光骤然凝住。

    只见王越解开外袍,露出贴身绑缚在胸腹间的一个扁平的、毫不起眼的陈旧木盒。木盒毫无装饰,甚至边角有些磨损,与王越郑重其事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王越小心翼翼地将木盒解下,双手平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殿下,此盒乃先帝陛下于弥留之际,屏退左右,亲手交予越。陛下严令:务必护其周全,待时机成熟,与夫人一同送至殿下手中,并嘱必须由殿下亲手开启。”

    王越抬起头,目光与刘朔对视,补充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陛下交付此盒时,曾言此乃,关乎大汉延续之物。”

    刘朔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一跳。

    灵帝的遗物?关乎大汉国祚?必须亲手交给自己?联系灵帝临终前反常地厚待母亲、贬斥王越护卫,以及历史上传国玉玺在董卓之乱后的下落成谜

    一个惊人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划过刘朔的脑海!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木盒表面,竟感到一丝微微的灼热。盒子里是什么?难道真是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还是另有什么密诏、信物?

    便宜老爹在最后时刻,究竟想通过这个盒子,向自己这个他一生厌弃的长子,传递怎样的信息?是忏悔?是托付?还是另一个更复杂的政治算计?

    王越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如同最忠实的石像。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将那古朴的木盒映照得光影斑驳,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秘密与历史的重量。

    刘朔凝视着木盒,良久,缓缓将其接过。入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沉。

    他没有立即打开。时机,地点,心境,似乎都还需要一点准备。这份来自已故君父的、充满矛盾与未知的馈赠,需要他以最冷静的状态去面对。

    “王将军,”刘朔将木盒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一路艰险,护持有功。此间事,除你我及灵帝陛下外,可还有他人知晓?”

    王越斩钉截铁:“绝无第四人知晓此盒存在及内容。越以性命担保。”

    刘朔点点头:“将军且先下去休息,此事,暂勿对任何人提及。”

    “诺!”王越行礼,转身退出书房,细心地将门带上。

    书房内,只剩下刘朔一人,和那个静静躺在书案上的陈旧木盒。

    而近在咫尺的木盒,却仿佛一个黑洞,吸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也预示着,一段新的、或许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即将随着盒盖的开启而降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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