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德县失守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潭,涟漪还没荡开,就被更急的浪头盖过去了。
刘朔站在县衙里,墙上挂着一张缴获的益州郡县图。图很粗糙,但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得清楚。他手指从汉德县往东划,停在葭萌关;往西划,停在梓潼。
“诸位看,”他转过身,对着堂内众将,“汉德一下,金牛道最险的剑阁段就在咱们手里了。东边葭萌关,西边梓潼(汉德县属梓潼郡),这是成都平原东、北两个门户。拿下这两个地方,益州的北大门就算彻底踹开了。”
关羽抚髯沉吟:“主公,分兵两路,是否太过冒险?咱们总共就三万人。”
“就是要快。”刘朔走到地图前,“益州缺马,骑兵少得可怜。咱们带来的轻骑,在这地方完全可以当重骑用。趁刘璋还没反应过来,一举拿下这两处,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他顿了顿,开始调兵:
“云长、文远。”
“末将在”
“你二人率一万五千兵,西取梓潼。记住,梓潼是个小郡,周围还有几个小城、坞堡。我不要你们一座座硬攻用骑兵奔袭,打垮守军主力,剩下的小鱼小虾自然会降。”
关羽点头:“末将明白。梓潼守将是谁?”
“严颜。”刘朔道,“这人是益州老将,有点本事,但脾气倔,不太受刘璋待见。若能劝降最好,若不能尽量活捉,我有用。”
“诺”
“马超。”
“末将在”
“你随我,率一万轻骑,东取葭萌关。”刘朔看向这个年轻将领,“葭萌关守将是张任,刘璋的心腹,骁勇善战。这一仗,不好打。”
马超眼睛发亮:“主公放心,末将定取张任首级”
刘朔摇头:“我要活的。张任是个人才,杀了可惜。况且……他若死了,葭萌守军必死战,咱们伤亡就大了。”
他转向贾诩:“文和先生,你随云长那一路,参谋军务。徐晃,你率五千兵留守汉德,确保后路,同时整编降卒,转运粮草。”
“诺”
众将各自领命而去。
刘朔最后看了一眼地图。葭萌关,梓潼。拿下这两处,成都就暴露在兵锋之下了。
“传令,”他对亲兵道,“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拂晓出发。”
九月中,梓潼城外
关羽率军赶到时,正是午后。秋日的太阳还毒,照得人睁不开眼。一万五千兵,其中五千是骑兵,马匹跑得浑身是汗,在城外三里处停下。
“将军,”张辽策马过来,“斥候回报,梓潼守军约三千,严颜亲自坐镇。另外,周围几个坞堡还有千把乡勇,但不成气候。”
关羽丹凤眼微眯,远眺城墙。梓潼城不算高,但修得结实,城头旗帜飘扬,守军来回走动,看着还算有序。
“严颜这人……”他沉吟,“文远,你说,劝降有几分把握?”
张辽摇头:“难。听说此人脾气硬,当年刘璋想调他回成都,他直接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气得刘璋差点撤了他。如今咱们兵临城下,他更不可能降。”
“那就打。”关羽提了提青龙偃月刀,“传令,骑兵分三队,轮流佯攻南门,消耗守军箭矢、体力。步卒准备云梯,等守军疲惫,一鼓作气登城。”
战鼓擂响。
五千骑兵分成三队,每队千余人,轮番冲向城墙。离城百步时放箭,然后拨马回撤。城头守军起初还认真还击,后来发现凉州军只是骚扰,渐渐松懈。
严颜在城头看着,眉头紧锁:“不对……凉州军这是在干什么?消耗箭矢?可咱们箭够啊……”
副将道:“将军,会不会是疑兵之计?主力其实去打别处了?”
严颜摇头:“关羽在此,主力必在。传令,让士卒轮换休息,别被他们耗疲了。”
他经验老到,看出关羽意图。但看出归看出,应对起来还是被动你总不能不开弓还击吧?万一哪次是真的攻城呢?
就这样耗了一个时辰。城头守军被来回调动,确实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城西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将军,西门告急,凉州军登城了”
严颜大惊:“什么?不是在南门佯攻吗?”
他急忙带亲兵赶往西门。可到了才发现,城墙上只有几十个凉州兵,正被守军围攻,眼看就要被消灭。
“中计了”严颜反应过来,“快回南门”
可为时已晚。
南门,关羽见守军调动,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攻城”
战鼓骤急。一直按兵不动的步卒推着云梯冲上前,骑兵也变佯攻为真攻,箭矢如雨射向城头。
严颜刚赶回南门,就看到凉州兵已经登上城墙,正与守军厮杀。守军本就疲惫,又被来回调动,阵脚大乱。
“顶住,给我顶住”严颜拔刀亲自上阵,连砍三名凉州兵。但大势已去,登上城墙的凉州兵越来越多。
张辽也登城了,长戟横扫,无人能挡。他看见严颜,高喝:“严老将军,益州将亡,何不早降?”
严颜须发皆张:“张辽,你背主求荣,还有脸劝我?”
两人战在一处。严颜虽勇,但毕竟年过五旬,体力不如张辽。斗了三十余合,渐渐不支。
这时,关羽也登上城头,青龙偃月刀一横:“严将军,刘璋昏聩,宠信奸佞,益州百姓苦之久矣。我主刘朔,英明神武,必能还天下太平。将军何不弃暗投明?”
严颜环视四周城头守军死的死,降的降,城门已被打开,凉州骑兵正涌入城中。大势已去。
他长叹一声,扔了刀:“罢了……罢了,只求关将军,莫要屠戮百姓。”
关羽点头:“我主有令,降者不杀,百姓不扰。”
梓潼,半日即破。
严颜被押到县衙。关羽亲自给他松绑:“严将军,委屈了。我主求贤若渴,必不会亏待将军。”
严颜苦笑:“败军之将,何敢言贤?只求……给我那些老部下一条活路。”
“将军放心。”张辽道,“愿留者编入军中,愿去者发路费。”
严颜沉默良久,终于抱拳:“末将……愿降。”
关羽与张辽对视,眼中皆有喜色。严颜在益州军中有威望,他降了,对后续招降其他守将大有好处。
而此刻,刘朔和马超的一万轻骑,正悄悄摸向葭萌关。
这一路,走得比西线艰难得多。
葭萌关外三十里,山林中
刘朔下令全军隐蔽。战马拴在树林深处,裹蹄衔枚,士卒不许生火,只吃干粮。
“主公,”马超压低声音,“斥候回报,葭萌关守军约五千,张任亲自坐镇。另外,关前还有三道营寨,互为犄角,强攻不易。”
刘朔点头。张任这人,历史上是刘璋手下头号猛将,后来投降刘备,但在夷陵之战中战死,是个有气节的。硬打,确实难。
“有没有小路绕到关后?”他问。
马超摇头:“葭萌关建在两山之间,前临嘉陵江,后倚绝壁,只有一条道。要想绕后,除非……从山上爬过去。”
刘朔抬头看山。山势陡峭,林木茂密,确实难爬。但……不是不可能。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战例邓艾偷渡阴平。那地方比这还险呢,不也成功了?
“选三百精兵,轻装简从,只带绳索、短刀、干粮,从山脊爬过去。”刘朔下了决心“马超,你带队。”
马超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记住,”刘朔叮嘱,“爬过去后,不要立刻进攻。等明天拂晓,我在关前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你们再从关后突袭,烧粮仓、夺城门。”
“明白”
当夜,马超选了三百最悍勇的士卒,全是凉州山地羌兵,擅长攀爬。每人只带三天干粮,一壶水,绳索盘在腰间,短刀插在靴筒里。
月黑风高,三百人像猿猴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中。
刘朔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也有些忐忑。
这一招,风险极大。万一被发现,三百人全得死。但若成功,葭萌关唾手可得。
赌了。
他转身对徐晃徐晃被他临时调来东线道:“公明,明天拂晓,你率五千兵佯攻。声势要大,但别真拼命,拖住守军就行。”
“诺”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葭萌关城头,张任披甲按剑,来回巡视。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庞黝黑,眼神锐利。此刻眉头紧锁,总觉心里不踏实。
“将军,都三更了,去歇会儿吧。”副将劝道。
张任摇头:“凉州军拿下汉德,下一步必是葭萌。我估摸着,就在这一两天了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夜里多点火把,别让人摸上来。”
“将军,咱们这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凉州军就算来,也得碰得头破血流”
张任没接话。他总觉得,那个刘朔……不会按常理出牌。
但愿,是他多虑了。
而此刻,马超的三百人,正贴在绝壁上,一寸一寸往上爬。
月光被云层遮住,四下漆黑。只有山风呼啸,和偶尔的碎石滚落声。
一个士兵脚下一滑,差点坠下去,被旁边人死死拉住。两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马超在最前面,咬着一截绳子,手脚并用。岩壁湿滑,长满青苔,好几次差点脱手。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爬了两个时辰,东方微白时,终于到了山顶。
马超趴在草丛里,往下看——葭萌关就在脚下,像个小火柴盒。关内灯火点点,守军还在换防。
“歇半个时辰。”他低声道,“等主公那边动手。”
三百人散开隐蔽,喝水,啃干粮。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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