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倒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并州。
开始还有人不太信王家啊,并州排前三的世家,根深蒂固,说倒就倒了?可等看到王家大宅被贴了封条,王家的人被一串串押出城,送到矿场、修路工地,大家才不得不信。
真的倒了。
而且倒得彻彻底底。家主王贾仁被斩首,几个主要子弟流放漠南屯田,其余家眷全部贬为庶民,迁到刚开垦的荒地上落户说是落户,其实就是流放,三代内不许做官、不许当兵、不许进学。
更吓人的是,王家的田产、山林、宅院,全被抄了。八千多顷良田,三万多亩山林,还有十几个商铺、仓库,一股脑充了公。
消息传到其他世家耳朵里,各家反应不一。
有的连夜烧账本、毁信件,恨不得把跟草原往来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有的赶紧派人去晋阳打探消息,想看看凉王到底要干什么;还有的,已经在悄悄转移财产,准备跑路。
雁门郡,张家大宅。
张家族长张瑞被押走后,家里乱成一锅粥。张瑞的儿子张宏今年才二十五,平时只管读书吟诗,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他坐在正堂里,看着底下哭哭啼啼的姨娘、惊慌失措的弟妹,脑子一片空白。
“大少爷,您倒是拿个主意啊”老管家急得直跺脚,“官府的人明天就要来抄家了,咱们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张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能有什么主意?父亲那些事,他多少知道一点,但从来不敢问。现在东窗事发,他能怎么办?
“要不咱们逃吧?”一个姨娘怯生生地说,“往冀州逃,投奔袁绍去”
“逃?”老管家苦笑,“怎么逃?城门早就封了,进出都要查路引。咱们这一大家子,几十口人,能往哪儿逃?”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屋里的人全都僵住了。
张宏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老管家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颤声问:“谁谁啊?”
“官府,开门”
该来的还是来了。
门打开,一队士兵冲进来,领头的是一身戎装的徐晃。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面无表情:“奉凉王令,查抄张家家产。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不许带走任何财物。”
张宏被人搀扶着走到院子里。他看见士兵们进进出出,把书房里的书、账册一箱箱搬出来,把仓库里的粮食、布匹一车车拉走,把各房的金银首饰、古玩字画全搜出来堆在院子里。
一个士兵从张瑞的书房暗格里,又翻出几封信。徐晃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更冷:“带走。”
张宏被人推搡着往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宅。这座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以后再也不属于他了。
同样的事,也在上党陈家上演。
只是陈家更惨陈家家主陈广被押走后,他弟弟陈宽想带着家人连夜逃跑,结果刚出城就被守军截住。一搜身,身上带着几百两金子和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信。
这下罪加一等。
陈宽当场被拿下,连同家人一起押回晋阳。等待他们的,是更严厉的惩罚。
晋阳府衙里,刘朔看着各地送来的报告,脸色越来越冷。
“主公,这是从张家搜出的最新信件。”贾诩递上一封,“张瑞不仅跟左贤王部有往来,还跟漠北的几个匈奴部落有联系。信里提到,他愿意提供并州边境布防图,换取草原上的马匹和皮货。”
“布防图?”刘朔接过信,扫了一眼,气得笑了,“好啊,真是好。为了点马匹皮货,连边防都要卖。”
他把信扔到桌上:“还有吗?”
“有。”陈宫翻着另一摞文书,“太原王氏的几个旁支,也有参与。虽然没直接跟匈奴做生意,但给王家提供了大量铁料、盐引。还有几个郡县的小吏,收了王家的钱,泄露官府消息。”
“一个都不放过。”刘朔斩钉截铁,“主犯斩,从犯流放,涉事官吏——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全家流放。”
“主公,这样会不会牵连太广?”陈宫有些犹豫,“并州新定,若是打击面太大,恐生变故。”
“变故?”刘朔看向他,“公台,你觉得这些蛀虫留着,就不会生变故?去年冬天匈奴南下,劫了好几个村子,死了几百人这些人的命,谁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稳住局面,慢慢来。但有些事,不能慢。通敌卖国,这是底线。今天放过一个,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效仿。到时候,并州的边防形同虚设,百姓任人宰割这是咱们要的局面吗?”
陈宫默然。
刘朔转身,看着堂下的文武官员:“诸位,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安。觉得自己跟这些世家有来往,或者家里也有田产山林,怕被牵连。”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这里说清楚我刘朔,不是要跟所有世家为敌。你守法经营,按时纳税,好好过日子,我欢迎。但你通敌卖国,祸害百姓,对不起,有一个算一个,绝不轻饶。”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名册:“这份名单,是从各处搜出来的,涉及通敌卖国的世家、官吏,一共三十七家。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名单上的人,自己来府衙认罪,交出非法所得,我可以从轻发落。三天后还不来的,按律严惩。”
名册很快抄录多份,发往各郡。
晋阳城里,人心惶惶。
名单上有的人家,连夜收拾细软想跑,但城门早就戒严了,根本出不去。有的人家,家主带着儿子,捧着账本、地契,跪在府衙门口请罪。
刘朔说到做到。主动认罪的,交出非法所得后,家主流放,家眷贬为庶民,但至少保住了命和部分合法家产。负隅顽抗的,全家流放,家产充公。
三天后,名单上三十七家,来了二十九家。
剩下的八家,要么是觉得躲得过,要么是还在观望。
刘朔没客气。
第四天一早,八路兵马同时出发,分赴各郡。到第五天傍晚,八家家主全部被押到晋阳,家产查封。
这一次,刘朔连审都懒得审了。
证据早就确凿,还有什么好审的?
府衙前的广场上,八家家主被绑着跪成一排。周围挤满了百姓,指指点点,骂声不绝。
刘朔站在台阶上,朗声道:“这八家,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至今负隅顽抗。按律——家主斩首,直系亲属流放漠南屯田,旁系亲属贬为庶民,迁往新开荒地。家产全部充公。”
“斩”
八颗人头落地。
血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
围观的百姓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得好”
“凉王英明”
刘朔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沉重。
他转身回府,对陈宫说:“公台,接下来的事交给你。抄没的家产,清点清楚,登记造册。田产山林,全部分给百姓优先分给去年受灾的、今年安置的流民、还有军中退伍的老兵。”
“诺。”
“另外。”刘朔补充,“从今天起,并州所有山林,划为官林,全部分给百姓作为柴山。每户五亩,当场发放。告诉百姓山是他们的,树是他们的,但注意要计划砍伐栽种,让他们子子孙孙都有柴可烧。”(当时黄土高坡还是绿树成荫呢,也要保护水土,等后面解决运输难题了可能会提早用上煤,但是现在就算开采出来运输也是难题)
陈宫眼睛一亮:“主公此策,必得民心”
“我要的不只是民心。”刘朔摇头,“我要的是百姓能活下去。冬天有柴烧,才不会被冻死。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世家不懂吗?他们懂,但他们不在乎。”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那是并州各郡新划分的柴山、新分发的田地、新安置的流民点。
“并州这台破车,现在总算走上正轨了。”刘朔轻声道,“接下来,该看看外面了。”
贾诩走过来:“主公,冀州有消息。袁绍已开始对公孙瓒发动总攻,幽州战事激烈。”
“曹操呢?”
“曹操在徐州进展顺利,陶谦病重,徐州士族多有投曹之意。刘备在广陵收揽人心,似有所图。”
刘朔点点头:“让他们打。咱们先把自己家里收拾干净。”
他顿了顿,又问:“草原那边怎么样了?”
“徐晃将军已到任漠南都护府,开始划分草场,编户齐民。留在草原的几个部落还算老实,都在忙着恢复生产。”
“好。”刘朔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青山。
五月的并州,草木葱茏。
那些被分到田地的百姓,正在地里忙碌;那些领到柴山的百姓,正在山上砍柴;那些安置下来的流民,正在新建的村子里安家。
并州,活过来了。
而他,也该准备下一步了。
“文和。”刘朔忽然问,“你说,袁绍和公孙瓒,谁会赢?”
贾诩沉吟片刻:“袁绍胜面大,但公孙瓒据险而守,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胜负。”
“那咱们就等等。”刘朔笑了,“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去收场。”
他转身,眼神锐利:“传令各军,整军备武,囤积粮草。最迟秋天咱们东出太行,会会袁本初。”
“诺”
夕阳西下,晋阳城笼罩在一片金黄中。
府衙里,灯火渐渐亮起。
而远在冀州的袁绍,此刻正在宴请宾客,浑然不知,西北的那只猛虎,已经磨利了爪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