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的人走后。张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条往东去的路,弯弯曲曲,消失在远处的山影里。信使一人双马,加急往青海州去了。从这儿到青海州,两千多里。从青海州到长安,又是两千多里。一来一回,加上调兵,少说也得两个月。
两个月。
张辽转身下了城墙。
他不能闲着。两个月时间,够做很多事了。
庞德被叫来的时候,张辽正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地图还是是这几天才更新的,一个比一个远的地区被标注出来。最远的那个,已经蔓延到往西三百里外。
“斥候再派。”张辽头也没抬,“再加人。往西部北部。能走多远走多远。每一条河,每和路口,每一个山口,都要侦查清楚,越详细越好。”
庞德点头。
“还有,”张辽抬起头,“继续抓舌头。抓回来审。基层的军官,牧民、商人抓得越多越好。”
庞德愣了一下。“抓多了,他们不会发现?”
张辽看着他。“发现了又怎样?”
庞德没说话。
张辽低下头,继续画圈。“再说被发现不是迟早的事吗?”
斥候一批一批派出去。想雄国内的大路、河流、山势人口分布都是他们主要的目的。斥候扮成商人的,扮成牧民,扮成采药的。能扮什么扮什么。抓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一个塞在帐篷里,轮番审。
张辽每天看那些审出来的记录。堆在案上,越堆越高。
象雄的十八个部落,他一个一个标出来。哪个在东,哪个在西,哪个在北。哪个大,哪个小。哪个跟哪个有仇,哪个跟哪个是亲家。
象雄的兵力,他也在算。十万。不是虚数。每个部落出多少,平时驻扎在哪儿,战时怎么集结。越算越清楚,越清楚越觉得棘手。
斥候探回来的路,他也一条一条画。能走马的,能走人的,能走牦牛的。宽的,窄的,陡的,缓的。哪儿能设伏,哪儿能扎营,哪儿能补给。画得越细,越觉得这仗不好打。
象雄那边,也不是人人都是大聪明。
边境上的人最先发现不对。
一个牧民的回来报信,说在东边的草场上看见生人,穿着不认识的衣裳,行事鬼鬼祟祟。又过了几天,一个盐官没回来。派去找的人也没回来。盐湖边上的人说,夜里有人影晃过,天亮就不见了。巡逻的小队出去巡查,回来少了一个人。找了三天,没找到。再过几天,又少一个。
消息一层一层报上去。部落头人听了,皱眉,骂了几句,让底下的人小心。又报到大臣那里。大臣想了想,说可能是西边来的盗匪,派人去查。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到。那些失踪的人,像水渗进沙子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最后,消息到了王城。
象雄的王城建在一座大山上。山很高,从山脚到山顶,全是石头房子。一层一层,密密匝匝,像蜂巢。最顶上是一座方方正正的石堡,黑石垒的,四角立着旗杆,旗上绣着金翅大鹏鸟。
王城叫穹隆银城。穹隆,是大鹏鸟翅膀的声音。银城,是太阳照在石墙上反的光。
国王赤杰住在石堡最深处。他五十多岁,脸方方正正,颧骨高,眉毛浓,眼睛细长。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插着金簪。
脖子上挂满着绿松石、玛瑙、蜜蜡,层层叠叠,叮叮当当。身上穿着黑氆氇,镶着金边,袖口绣着大鹏鸟。他坐在虎皮褥子上,手里拨着一串珠子,闭着眼,嘴里念着什么。
大臣进来的时候,他眼睛没睁。
“大王,东部边境出事了。”
赤杰没动。
大臣跪在地上,把边境的事说了一遍。人失踪,巡逻队少人,盐湖边上发现生人。说得很细,从第一桩到最近一桩,时间、地点、人数,一样一样。
赤杰听完,睁开眼。珠子不拨了,看着大臣。“西部?西女国?”
大臣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臣也这么想。东边也就只有她们了。”
赤杰又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西女国那点人,也敢动我们?难道她们也想见识一下我们,无可匹敌的力量?”语气不是问,是陈述。大臣没接话。
赤杰又拨起珠子。“派人去看看,如果是她们。给她们见识一下我们,无可匹敌的力量。”
大臣应了,退出去。
赤杰一个人坐在石堡里。珠子拨得很慢,一粒一粒。他想了一下西女国的事。那些女人,,连铁器都没有。也敢来招惹象雄?他笑了一下,没再想。
边境上,象雄的巡逻队开始加人了。原来五个人一队,现在十个人一队。走得更远,搜得更细。汉军的斥候被逼得往后退,退到更远的沟里,更深的林子里。
但还是能摸进去。抓人的事没停。象雄人不知道是谁干的,只知道有人在暗处,像狼一样,咬一口就走。他们搜,搜不到。追,追不上。等着,等不来。人还是照丢。
消息又报上去。这回报到大臣那里,大臣觉得不对。西女国有这本事?他没想明白,但还是派了一队兵过去。五百人,骑马,带刀,往东走。不是去打仗,是去巡逻。走一圈,看看情况,就回来。
张辽带人站在山上,看着那五百人从山脚下过去。队伍拉得很长,走得很快。马蹄声很响,在峡谷里回荡。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传令。斥候先退。把他们引到后方山谷。”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五百人走远。象雄人终于动了。但他们还不知道,对面是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