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霜刃淬火

    意识先于视觉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痛,从肺叶深处炸开,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涌上喉头。耳边是尖锐的耳鸣,混杂着遥远却清晰的金属撞击声、战马嘶鸣、还有人类濒死的哀嚎。

    ——不对劲。

    林傲霜作为“雪鸮”特战小队首席突击手,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她最后的记忆定格在边境线那场突如其来的伏击:子弹穿透防弹插板的热度,身体倒向雪地的冰冷,还有队长嘶哑的“走——”的余音。

    绝不应该是现在这种……刀劈斧砍的原始战场音效。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麻布制成的简陋帐顶,缝隙间漏下昏黄跳动的光。身下是硬板床,铺着某种粗糙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苦涩,还有……马粪和铁锈混杂的气息。

    这不是战地医院。

    她试图坐起,左胸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低头,看到的是被层层麻布包裹的胸脯,布条上渗着暗红的血渍。身体异常沉重,四肢仿佛灌了铅,但肌肉记忆告诉她,这具身体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与她原本精干矫健的特战队员身躯不同,这具身体更高大、骨架更舒展,皮肤上有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将军!您醒了?!”

    惊喜的喊声传来,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一个满脸血污、顶着头皮盔的年轻士兵冲进帐篷,他身上的皮甲破损严重,露出里面染血的单衣。

    将军?林傲霜瞳孔微缩。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

    林傲霜。镇北军统帅,大周朝唯一以军功封侯的女将军。二十七岁,戎马十二载,镇守北境雁门关六年,退敌无数。三日前,于黑石谷遭伏,身中流矢,被亲兵拼死抢回……

    更多的细节汹涌而来:军制、地形、敌我态势、朝中各方势力,以及……两张面孔。

    一张是轮廓分明、眉眼冷峻如刀刻的男人——靖王王岚,她的未婚夫,亦是朝廷此次北伐的督军。记忆中,他看向她的眼神,更多是评估与审视,而非温情。

    另一张则是温文尔雅,却总在关键时刻递上关键情报的谋士——张朔,来历成谜,三年前投于她帐下,迅速成为心腹智囊。

    “将军!您感觉如何?军医!快叫军医!”那年轻士兵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轻易触碰她。

    林傲霜压下翻腾的混乱记忆与陌生感,属于特战队员的极端冷静迅速接管了思维。她迅速评估现状:重伤,身处战场后方,部下情绪恐慌,显然战局不利。

    “战况。”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自然而然,仿佛已说过千万遍。

    士兵一愣,随即语速极快地报告:“禀将军!我军被困黑石岭已三日!突厥人封死了谷口,我军数次突围皆被打回!粮草……粮草仅够两日,伤兵太多,药品奇缺!王副将带人试图从西侧峭壁寻路,至今未归!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军中传言,说朝廷……朝廷有意借此战……”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林傲霜懂了。借刀杀人,鸟尽弓藏。记忆里,朝堂上对她“女子掌兵,牝鸡司晨”的攻讦从未停止。此次北伐深入草原,本就是一步险棋。

    “舆图。”她简洁道。

    士兵连忙从旁边简易木桌上取来一张磨损严重的羊皮地图铺开。林傲霜强忍剧痛,支起上半身,目光如电扫过地图。

    黑石岭,葫芦形山谷,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但同样意味着一旦被堵死,便是绝地。谷内虽有水源,却无险可据。突厥人占据谷外高地,居高临下。

    典型的围歼地形。原主为何会中伏深入至此?记忆碎片闪烁——是王岚督军的急令?还是……张朔提供的“可靠情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肺部伤口刺痛,但头脑却在飞速运转,将眼前的古代地形图与她脑中现代军事地形分析知识、无数战例迅速叠加重组。

    “将军,军医来了!”士兵带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匆匆进来。

    老军医正要行礼,林傲霜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地图某处:“谷内东南侧,这片石灰岩区,你标注‘落石危险’?”

    老军医一愣:“是,将军。那里岩体脆弱,时有碎石滚落,故大军未在那里扎营。”

    “风向呢?”她问。

    士兵答:“这几日多是西北风。”

    西北风……吹向谷口。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这不是现代特种作战的教案,而是融合了这具身体对古代战争的理解、对当地环境的记忆,以及她所带来的、超越时代的化学知识和战术思维。

    “传令。”林傲霜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某种冰冷的、斩断一切犹疑的力量,“第一,收集全军所有火油、硝石、硫磺,集中至东南岩区。第二,挑选一百名臂力最强、胆大心细的弓箭手,待命。第三,准备湿泥和大量破布。第四,今夜子时,全军饱食,检查兵刃,马匹衔枚。”

    帐内两人目瞪口呆。火油硝石?湿泥破布?这与突围何干?

    “将军,您这是要……”士兵迟疑。

    “造烟。”林傲霜吐出两个字,目光投向帐外昏暗的天色,“制造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大雾和毒烟。西北风起时,便是我们出谷之时。”

    她顿了顿,看向年轻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卑职骁骑营队正,陈拓!”

    “陈拓,你去办前三件事。第四件事,等王副将回来,让他负责。”她必须确认那位王副将的立场与生死。

    “是!”陈拓虽然满心疑惑,但将军眼中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决断光芒回来了,他本能地领命。

    老军医上前为她把脉换药,忧心忡忡:“将军,您的伤万不可再动武,箭镞虽已取出,但肺络受损,若再牵动……”

    “死不了。”林傲霜打断他,语气平静。比起在边境雪地里慢慢流干血、意识涣散,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她看向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双手,这双手能挽三石强弓,能持丈二长枪——这是属于女战神林傲霜的身体。

    而现在,指挥这具身体的,是代号“霜刃”的特战精英。

    她融合的记忆里,有这位女将军的赫赫战功、治军方略,甚至对王岚那复杂晦涩的情感,对张朔隐约的信任与提防。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战场敏锐和与士卒同甘共苦的质朴。

    这很好。

    特战队员的灵魂,女战神的身体与记忆,古代战场的绝境。

    夜幕降临,黑石岭内气氛凝重压抑。伤兵的呻吟、战马不安的响鼻、士兵们低声的交谈,混杂在呼啸的山风中。

    林傲霜在亲兵搀扶下走出营帐。寒风卷着砂砾打在她脸上,远处突厥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如同贪婪的眼睛。她抬头看了看星象,判断着风速和时辰。

    体内属于两个灵魂的意志,在此刻悄然融合——不是为了儿女情长,不是为了忠君报国那些虚妄的口号。

    只是为了活下去,然后,带这些信任她的人,一起杀出去。

    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几骑冲破夜色奔入谷内。为首一名满脸血污的将领滚鞍下马,踉跄冲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颤抖:

    “将军!西侧峭壁……是死路!我们折了七个兄弟!”他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和绝望,“末将无能!靖王殿下……殿下今日又传令,命我等‘固守待援’,但援军……根本不见踪影!”

    周围聚集过来的将领们,面色一片死灰。固守待援,实则是催命符。

    林傲霜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绝望、或仍残存一丝希冀的脸。她肺部伤口抽痛,却缓缓挺直了脊梁。

    “没有援军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寒风,传入每个人耳中,“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她指向东南那片黑暗的岩区:“一个时辰后,我会在那里,给你们造出一条生路。现在,执行我的命令。”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空洞的许诺。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指令,和那具重伤之下依然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那位王副将重重抱拳:“末将……遵令!”

    人群散开,各自准备。林傲霜回到帐中,摊开地图,就着微弱的油灯,开始用炭笔快速标注箭头、计算距离、估算烟雾覆盖范围与时间窗口。

    帐帘被轻轻掀起,老军医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林傲霜头也不抬。

    “将军,”老军医低声道,“您方才所言造烟之法……老朽行医数十年,略通药石,硝石硫磺烟火之气确有刺目催泪之效,但要想覆盖整个谷口,驱散数万敌军……恐非易事。且我军身处下风,若烟起反卷……”

    “谁说要用寻常烟火?”林傲霜停下笔,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锐利寒光,“我要的,是能贴着地面蔓延、经久不散、吸入即涕泪横流、咳嗽不止的‘雾墙’。火油燃烧不充分,混合湿泥破布产生的浓烟,加上特定比例的硝硫之物……”

    她没再说下去。有些知识,解释不清,也不必解释。

    老军医似懂非懂,但将军眼中那成竹在胸的冷静,让他将疑虑压了下去,只是将药碗往前送了送:“将军,药好了,您趁热喝。”

    林傲霜接过药碗,看着里面浓黑浑浊的液体,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让她知道这是治疗肺伤的金创药。她闻了闻,分辨出几味熟悉的草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腥辣的味道灼烧着喉咙,却带来一股暖流,暂时压下了伤处的冰冷剧痛。

    帐外,风声渐疾,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西北风,就要来了。

    她抚摸着腰间那柄形制古朴、却饮血无数的佩剑“惊澜”。剑鞘冰凉,带着常年征战的磨损痕迹。

    特战队员林傲霜,女战神林傲霜。

    从今夜起,合二为一。

    她掀开帐帘,走入呼啸的寒夜。远处,东南岩区已亮起零星火把,士兵们正忙碌地搬运物资。陈拓看到她,快步跑来汇报进展。

    一切就绪。

    子时将至,风势渐强,呼啸着穿过山谷,卷起砂石。

    林傲霜站在东南岩区高处,下方是按照她吩咐堆起的数十个特殊柴堆——核心是干燥木材与火油,外层覆盖混合了硫磺、硝石粉末的湿泥和破布烂絮。

    一百名挑选出的弓箭手,箭镞上绑着浸透火油的布团,在她身后静静列队。更远处,是全军剩余的近五千将士,牵着战马,屏息以待。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个重伤未愈、却执意站在最前方的身影上。

    王副将忍不住再次低声问:“将军,此法……真有把握?”

    林傲霜没有回答。她抬头,感受着风力、风向。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肺部撕裂般的疼痛,声音在风中被送出,清晰而冰冷:

    “点火。”

    “放箭!”

    刹那间,数十个柴堆被点燃,浸油的箭矢带着火光划破夜空,射向谷口突厥营地的方向,更多的是射向柴堆前方预设的、撒了更多硝磺粉末的地带。

    轰——!

    并非爆炸,而是沉闷的燃烧。湿泥破布被引燃,却没有明火,反而升腾起滚滚浓烈、色泽黄白、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厚重烟雾。西北风正劲,推着这片人为制造的、前所未见的“毒雾墙”,贴着地面,滚滚涌向谷口!

    突厥营地瞬间传来惊骇的叫喊、战马的嘶鸣和剧烈的咳嗽声。 visibility急剧下降,浓烟笼罩了谷口防线。

    “上马!”林傲霜翻身上马,动作因牵动伤口而微微一滞,随即稳如磐石。她拔出“惊澜”,剑锋在浓烟火光映照下,泛起冷冽寒光。

    “全军——随我突围!”

    马蹄声如闷雷炸响,五千铁骑,紧随那道一往无前的身影,冲入自己制造的、呛人却充满生机的烟雾之中,向着被毒烟扰乱的敌军防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夜色、浓烟、火光、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咳嗽呕吐声……混杂成一片。

    而在混乱的战场边缘,黑石岭某处隐蔽的岩壁上,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谷口那异常浓烈的烟雾,以及烟雾中若隐若现、一马当先的银色甲胄。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乌木令牌,眼神深邃难辨。

    “林傲霜……”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这次的你,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风卷起他的衣角,下一刻,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岩石阴影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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