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知夏立刻找到了正在修补渔网的养父张山。
“爸,我昨晚做了个梦。”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的神秘和不安。
张山停下手里的活,关切地看着她:“做什么梦了?是不是吓着了?”
“我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跟我说咱们家地窖里那些红薯干是宝贝,千万不能卖。他还说再过不久这东西就要涨大价钱了。”林知夏半垂着眼将早已编好的说辞缓缓道出,“他还让我劝您最好能从村里人手里把他们卖不出去的红薯干都收过来。”
“托梦?”张山愣住了,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有些荒诞。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林知夏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养父,“爸,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您想那些红薯干本来就卖不出去,放着也是放着。村里人巴不得有人收,一斤也就几分钱。咱们就算花几块钱把能收的都收了,就算最后没涨价,大不了当存粮自己吃,也亏不到哪里去。”
她没有用前世的记忆去强硬地说服,而是选择了一种最符合这个时代背景也最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她抓住了核心——这件事风险极低,但潜在回报巨大。
张山沉默了。他看着养女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虽然心里对“托梦”半信半疑,但对养女的疼爱和信任占了上风。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今天更是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他不想再让她失望。
“好。”他最终一咬牙点了点头,“爸信你,我明天就去找村里人问问。”
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成了最新的笑料。
“听说了吗?张瘸子家那丫头劝他爹收咱们不要的红薯干呢。”
“真是疯了。那玩意儿猪都不爱吃,收了干嘛?等着发霉啊?”
林知夏的亲生父母听说后,气急败坏地找上了门。
孙桂花一进院子就哭天抢地:“林知夏你个丧良心的!你自己发疯就算了,还要拖累你养父母?他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这是要逼死他们啊!”
林建国更是指着她的鼻子骂:“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赶紧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知夏正在院子里晒着刚收来的红薯干。听到声音,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开口:“谁家的狗没拴好跑到别人家院子里乱叫?”
“你!”林建国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什么我?”林知夏终于站直身子,冷冷看着他们,“我姓张,不姓林。我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她几句夹枪带棒的话直接把林建国和孙桂花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被看热闹的邻居们“请”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林知夏推开院门准备去挑水,却发现门口静静地放着一个修好的小板凳。那是前几天坏掉一条腿被她随手丢在墙角的。
凳子腿被重新接上还用细铁丝加固过,手艺很好。
她知道是谁做的。
这是江沉的试探也是他的报答。他用自己唯一会的技能偿还了那枚鸡蛋的人情。
林知夏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她回屋找出一张废旧的烟盒纸,用烧黑的木炭在上面一笔一划用力写下四个字。
她走出去,将那张纸条压在江沉放凳子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像没事人一样挑着水桶走向村口的井边。
没过多久,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墙外。江沉看到了那张纸条,他警惕地捡起来,当看清上面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恢复高考。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里炸开滔天巨浪。
这个消息目前还只是知青点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没有任何官方证实。这个连村子都很少出的乡下女孩她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敢如此笃定地写下来?
他那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剧烈的波动。
另一边,林家的气氛则是一片愁云惨淡。因为没了那三百块彩礼钱,林卫国的婚事黄了。女方家嫌他家穷,连人都没让他进门。林卫国在家里大发脾气,把所有怨气都记在了林知夏的头上。
林知夏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她开始有意识地在村里“捡漏”。
她用养父给的几毛零花钱,从村东头王大爷手里换来一个他用来装针线的“破笔筒”。王大爷还觉得占了便宜,乐呵呵地收了钱。
只有林知夏知道这个被油污和灰尘包裹的笔筒是真正的黄花梨木,四十年后价值连城。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在村里人快把“收红薯干”的笑话忘掉时,这天下午,村头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了。
这年头除了播放革命歌曲和通知开会,大喇叭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点响起。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
一个字正腔圆的女播音员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整个村庄。
“……为落实相关同志关于高等学校招生的指示,国务院近日批转了教育部《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当“恢复高考”和“自愿报名,统一考试”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从喇叭里念出来时,整个村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此时,在村子后头的牛棚附近,江沉正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纸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