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胶州城被一片沉寂笼罩。
寒风卷着雪沫,从斑驳的城垛间呼啸而过,发出呜咽,像在诉说白日里尚未散尽的血腥。
城内,安北军步卒的营地燃起篝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胶州城,拿下了。
连同朔方、靖戎、威虏三座卫城,这片沦陷四年的土地,重新插上了大梁的旗帜。
但城中没有胜利的欢呼。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北方。
逐鬼关。
那里,才是决定此战胜负,决定数万安北军将士命运的真正所在。
王爷亲率六万铁骑,与百里元治的大军,进行着一场豪赌。
而他们这三万步卒,在经历了敌骑短暂而致命的突袭后,按照军师的命令,迅速攻占了这几座空虚的城池。
过程很顺利。
顺利得让人心慌。
胶州城高耸的南城楼上,诸葛凡一袭青衫,罩着件并不厚实的狐裘,独自凭栏。
凛冽的寒风将他的衣袂吹得作响,几缕乱发拂过他苍白的脸。
他望着北方夜幕深处,目光执拗。
从午后到现在,他已在此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亲卫数次想劝,却都在看到他那如雕塑般的背影后,默默退下。
他们不懂谋略,却能感到军师的心,比这关外的风雪还要焦灼。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诸葛凡没有回头。
“小凡。”
来人是关临,魁梧的身躯披着染血的甲胄,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虎目依旧有神。
他在诸葛凡身后三步处站定,抱拳行礼。
诸葛凡“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庄崖与陈十六已派人传来讯息,靖戎、威虏二城尽数拿下,残敌肃清完毕。”关临的声音低沉有力。
诸葛凡沉默点头,扶在冰冷城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关临顿了顿。
“另外,三路步卒伤亡已初步统计。”
“我军三路合计,伤亡五千三百七十二人,阵亡九百八十一,重伤一千二百余,皆已妥善救治。”
这个数字,让关临的心头沉甸甸的。
三万步卒,面对骑兵的凿穿突袭,能将战损控制于此,已是为将者指挥得当。
可近千名弟兄的阵亡,依旧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知道了。”诸葛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传令各部,加强城防,救治伤员,收敛遗体,原地休整。”
“在殿下的命令抵达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关临沉声应道。
他看着诸葛凡的背影,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能感受到,这位一向温和儒雅的军师,此刻心里的煎熬。
漏算一步,折损近千袍泽,更是将敌骑放去了大军后方。
以小凡的性格,此刻心中定然自责万分。
更何况,主战场的消息迟迟未到,那才是压在所有人,尤其是诸葛凡心头的一座大山。
关临默默退下。
城楼之上,再次只剩诸葛凡孤零零的身影。
风,更大了。
雪,也更密了。
诸葛凡闭上眼,脑海中疯狂推演着逐鬼关战场的一切。
王爷的六万铁骑,对阵百里元治的四万主力,还有近两万骑军从后方包抄……
兵力从优势转为均势。
而且,是被前后夹击的绝境。
那支秘密打造的重甲骑兵,投入战场了吗?
就算投入了,仅仅两千人,能改变数万人的战局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啃噬着他的心。
他信殿下。
从景州城下初见到如今,苏承锦从未让他失望过,总是能创造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奇迹。
可这一次,对手是百里元治。
一个能将殿下都逼入险境,让所有人感到心慌的恐怖智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就在诸葛凡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与沉寂压垮时。
“司马!”
一声划破夜空的、因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呐喊,骤然从城下远方的哨塔上传来!
诸葛凡身躯猛地一震,豁然睁眼!
他本能地探身望去。
远方官道尽头,风雪弥漫的夜色中,一个微小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来!
那速度,绝非寻常马匹!
“有单骑!正高速奔来!”
“马上……插着雁翎骑的旗号!”
城头哨兵的声音再次高喊,带着颤抖。
来了!
消息,来了!
诸葛凡的心脏骤然收紧,几乎停跳。
城楼上所有守军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上。
是捷报,还是……噩耗?
无人敢想。
那名雁翎骑信使座下的战马显然到了极限,奔跑的姿态都有些踉跄,速度却丝毫未减。
骑士伏在马背上,压榨着坐骑最后的潜能。
距离城墙还有数百步。
那骑士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他猛地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嘶哑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响彻雪夜的咆哮!
“逐鬼关大捷!”
“百里元治败退草原!”
“王爷有令!诸军原地休整!于胶州城汇合!”
声音力竭而嘶哑,激动而颤抖,却像滚雷,狠狠劈进城楼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轰!!!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瞬间被引爆!
短暂的静默之后。
“赢了……?”
一名年轻士兵喃喃自语,满脸茫然。
下一刻,他身边的老兵猛地扔掉长矛,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发出野兽般的狂喜嘶吼!
“赢了!我们赢了!!!”
“啊啊啊啊啊——!!!”
“王爷威武!!!”
“大捷!是大捷啊!!!”
积压了几天的恐惧、担忧、焦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原始、最狂热的喜悦,从每个士兵的胸膛里疯狂宣泄!
欢呼声,咆哮声,喜极而泣的哭喊声,汇聚成撼天动地的声浪,席卷了整座胶州城!
城楼之上,诸葛凡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一股虚脱感涌遍全身,让他眼前微微发黑,身体晃了晃。
他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墙垛,才稳住身形。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寒意直冲肺腑,却让因狂喜而混沌的头脑清醒许多。
他猛地转身,对着下方乱成一团的守军,用尽全力,发出一声清晰的号令!
“开城门!”
“快!!”
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洞开。
那名雁翎骑信使驾驭着疲惫不堪的战马,冲入城门甬道的那一刻,战马嘶鸣一声,停下脚步。
骑士翻身跃下,拍了拍自己的坐骑,最终单膝跪地,用手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剧烈喘息。
“司马……”
他抬起头,看到快步走来的诸葛凡,眼中涌起狂热的光芒。
“辛苦了。”
诸葛凡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快,随我来!”
他亲自搀扶着这名信使,大步流星地走向城中步卒大营。
“仔细讲讲,主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一炷香后。
四座城池的军营之内,同时点燃了数百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冲天,将夜幕映照得一片通明。
数万名安北步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坐,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圆圈。
圆圈中央,那名浴血归来的雁翎骑信使,正被无数双炙热、急切、崇拜的眼睛包围。
他刚被灌下一大碗滚烫的姜汤,又狼吞虎咽地啃掉了一整只烧鸡。
此刻,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看着周围期待的面孔,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他将要讲述的,是一段传奇!
而他,是这段传奇的亲历者,也是第一位传播者!
“咳咳!”
信使清了清嗓子,整个营地瞬间鸦雀无声。
“弟兄们!”
信使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如钟。
“你们是没看到啊!开战之初,咱们安北军何等威风!”
他挥舞着手臂,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咱们的骑兵弟兄,换上了干先生新打的‘安北刀’,那叫一个锋利!”
“大鬼国那帮杂碎的破铜烂铁,跟咱们的一碰就断!”
“梁至统领率领先锋营一个冲锋,就把敌人的前阵给撕开一个大口子!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杀得痛快!”
营地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低吼和叫好声。
然而,信使话锋一转,脸色凝重起来。
“但是,我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百里元治那老狗,阴险至极!他藏了兵力!他娘的,正面的敌人,根本不是三万,足足有四万人!”
“而且,就在咱们和敌人正面血战的时候,你们这边……也打起来了。”
信使看了一眼周围的步卒弟兄,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我们被前后夹击了。”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从激昂变得压抑。
所有士兵都攥紧了拳头,他们亲身经历了被骑兵突袭的恐惧与愤怒,感同身受。
“那帮狗娘养的赤勒骑,从正面发动了总攻!”
信使的声音嘶哑,眼中泛起血丝,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腥的战场。
“太强了……他们真的太强了……”
“我们的阵线,被他们像撕纸一样,硬生生给撕开了!”
“无数的弟兄,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他们连人带马撞成了肉泥!”
“防线……就快要崩溃了!”
听着信使的描述,所有士兵的心都揪了起来,一股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就在那时!”
信使猛地拔高音量,如平地惊雷!
“迟大统领,率领一万平陵骑,正面迎上了赤勒骑!”
“平陵骑的弟兄们,都疯了!”
信使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震撼。
“他们不要命了!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肉,去撞赤勒骑的刀锋!”
“他们用命,硬生生……顶住了赤勒骑的冲锋!”
营地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无数士兵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撼,眼眶湿润。
“但是,还是不够……”
信使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敌人太多了……”
“百里元治派出了所有的骑兵,赵大统领和江王妃也陷入了苦战。”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战,可能……真的要败了。”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被巨大的悲壮和绝望笼罩之时。
信使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然后!我们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一个士兵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看到了山!”
信使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一座黑色的,会移动的钢铁山峦!!”
“就在地平线上!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支我们从未见过的军队,出现了!”
“人马俱甲!通体玄黑!”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让整个大地在颤抖!”
“他们的旗帜上,写着两个大字。”
“铁!桓!”
信使的眼睛亮得吓人!
“大鬼国的游骑兵,想用箭雨覆盖他们!哈哈哈!你们猜怎么着?”
“那漫天的箭雨,射在他们身上,就跟下冰雹砸在铁板上一样!”
“叮叮当当!”
“除了溅起一串火星,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他们就那么顶着箭雨,一步,一步,走到了赤勒骑的侧翼!”
“然后……”
信使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回忆起来都感到战栗的表情。
“吕长庚大统领,举起了他那杆方天画戟,吼了一声。”
“那两千名铁骑士,就狠狠地……撞了上去!”
信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最终,他只是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
“碾碎!”
“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胶着!”
“赤勒骑那帮不可一世的杂种,在铁桓卫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冲,就垮了!一撞,就碎了!”
“铁桓卫的破阵槊,把他们像穿糖葫芦一样,一个一个地串起来!”
“赤勒骑的弯刀,砍在铁桓卫的铠甲上,连刀刃都卷了!”
“轰——!!!”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好!!!”
“杀得好!!!”
“铁桓卫威武!王爷威武!”
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士兵们疯狂地跳着,吼着,将手中的武器、头盔、水囊抛向天空!
他们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胸中那股恶气,随着信使的描述,被狠狠地吐了出来!
太爽了!
这他娘的,也太爽了!
“百里元治那老狗,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傻了!”
“他下令撤退!大鬼国的大军,兵败如山倒!”
“然后!”
信使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王爷下令。”
“今日,要让这逐鬼关前,再无一个活着的鬼卒!”
营地里,数万步卒将士,也跟着他,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杀!杀!杀!”
那股冲天的杀气与狂喜,几乎要将胶州城的夜空撕开一个窟窿!
欢呼声,咆哮声,经久不息。
整个步卒大营,彻底化作一片狂欢的海洋。
这一夜,注定无眠。
人群之外,诸葛凡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这片沸腾的景象。
他的心,也随着信使的讲述,跌宕起伏。
当听到平陵军以血肉之躯阻拦赤勒骑时,他攥紧了拳头。
当听到铁桓卫如天神下凡般登场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听到殿下下令全歼敌军时,他的眼中,也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殿下,终究是殿下。
他那层出不穷的底牌,和他那颗永远不会被绝境压垮的大心脏,再一次,将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篝火旁,信使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嘶哑的喉咙。
他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混杂着震惊、不解,以及最深沉的敬畏的神情。
营地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感觉到,信使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整个故事的真正结尾。
信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重。
“追击战结束,我军大获全胜,光复逐鬼关。”
“数万将士,在关城下,对着王爷高呼威武。”
“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
信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爷,却在那个时候,拔出了天子剑。”
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王爷说,此战,他虽胜,却胜得不漂亮。”
“他说,他身为三军统帅,算漏了百里元治的手段,导致我们步卒弟兄遭遇突袭,骑军伤亡扩大。”
“他说,他的一个失误,就可能让成千上万的弟兄,埋骨他乡。”
“他说,功是功,过是过。”
“将士有功,当赏!他为帅有过,亦不可不罚!”
信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在场每个士兵的心上。
狂欢的气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们想起了那些在骑兵突袭中,惨死在马蹄之下的同袍。
心中那股因为胜利而被掩盖的悲伤,再次浮现。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王爷……在这样一场震古烁今的大胜之后,竟然……在为他们这些卒子的伤亡,而自责?
“所有人都劝王爷。”
“可王爷说,军法如山!”
“他说,若此过不罚,何以慰战死的英魂?何以面对我们将性命托付于他的弟兄?”
信使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他的眼眶,已然通红。
“然后,在数万人的注视下,王爷……他……”
信使哽咽了,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削发代首,以正军纪!”
这一刻,周遭彻底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雪声,篝火的燃烧声,全都听不见了。
每一个士兵,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削发代首!
那个带领他们取得不世之功的安北王!
在万众朝拜,荣耀加身的巅峰时刻,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削去自己的头发,为他所谓的“过失”,向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士兵,请罪!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担当!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冲击,狠狠撞击在每个士兵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简单的感动,也不是单纯的敬畏。
而是一种……愿意为其赴死万次,也心甘情愿的狂热信仰!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各个城中,各个营地里,数万名刚刚还在狂欢的安北步卒,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齐齐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没有山呼,没有呐喊。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但这沉默,却比任何山呼海啸,都更加震撼人心!
他们用这个最庄重的礼节,向那位远在逐鬼关的年轻王者,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诚与敬意。
人群之外,一直静静聆听的诸葛凡,在听到“削发代首”那四个字的瞬间,瞳孔猛缩。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此举,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收买人心。
那是一种态度,一种宣言。
他将自己,与麾下的每一个士兵,真正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他苏承锦的军中,没有谁可以凌驾于军法之上,包括他自己!
经此一役,经此一举,安北军,将真正成为一支战无不胜,上下一心,死战不退的无敌之师!
诸葛凡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那口浊气,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与担忧。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信心。
他看着远处跪倒一片的将士,看着那冲天的篝火,脸上,重新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转身,从亲卫手中取过一碗温好的烈酒。
他走到营地边缘,关临也在此地,手中同样拿着酒碗,二人相视一笑,面向着北方,那逐鬼关的方向。
诸葛凡缓缓举起手中的白瓷碗,碗中清冽的酒液,倒映着天上的疏星与地上的火光。
“为帅者,当如是也。”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万钧之重。
话音落下,他与关临碰了碰碗。
将那碗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从胸膛,一直燃烧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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