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府,正厅。
与府外冰冷肃杀的夜色截然不同,厅内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霜炭在兽首铜炉中烧得通红,没有一丝烟气,只将融融暖意送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韩风亲自执壶,为苏承锦续上一杯热茶,茶汤杏黄明澈,芽头在水中沉浮,宛若雀舌。
苏承锦端坐于主位,神态悠闲。
他的身侧,百里琼瑶端坐着,面前的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脑海中反复回荡的,依旧是工地之上,那片同族相残的血腥修罗场,以及那数千名为了土地和未来,向着高塔方向,黑压压跪倒的身影。
那些身影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碾碎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平静地品着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百里琼瑶心中那股烦闷与压抑,愈发浓重。
就在这安静的氛围里,一阵喧哗喝骂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府邸的安宁。
“放开我!”
“你们知道本官是谁吗?!”
“苏承锦!韩风!”
“你们这两个乱臣贼子,竟敢私自缉拿朝廷命官!”
“你们是想造反吗?!”
那声音,尖利,愤怒,却又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与惊惶。
百里琼瑶的眉心,下意识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韩风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变,他放下茶壶,对苏承锦轻声道:“王爷,茶凉了,下官再为您换一壶。”
苏承锦摆了摆手,目光扫向门口,似笑非笑。
“不必了。”
“正主到了,这出戏,也该开锣了。”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正厅的大门被亲卫从外面推开。
一股寒风倒灌而入,吹得烛火摇曳。
丁余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两名铁塔般的亲卫,正一左一右,像拎着一只挣扎的鸡雏般,架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林正。
此刻的林监军,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御史的威仪。
他头上的发冠早已歪斜,几缕乱发被冷汗浸湿,狼狈地贴在额角。
身上那件崭新的锦袍,沾满了尘土与泥泞,胸前的补子也皱成一团。
他被两名亲卫死死按住肩膀,双脚几乎离地,只能徒劳地蹬着腿,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咆哮着。
“苏承锦!你好大的胆子!”
“本官乃朝廷钦命之监军,受监国太子所命,巡察关北!”
“见本官如见太子!你无权缉拿本官!”
他声嘶力竭,试图用身份和法度,来捍卫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丁余走到厅中,对着苏承锦一抱拳。
“王爷,人已带到。”
苏承锦没有起身,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才懒洋洋地落在了林正的身上。
“松手吧。”
他淡淡地开口。
两名亲卫闻言,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
失去了支撑的林正,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承锦。
苏承锦没有看到他那要吃人的目光,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林监军,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这深更半夜的,不在客栈安歇,反而跑到城西工地的房顶上吹冷风。”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
“是嫌客栈的床榻不够暖和,还是说……”
“林大人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喜欢观赏戌城的夜景?”
这番话戳得林正心口发疼。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林正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他不能认!
一旦承认自己出现在那里,就等于承认自己与暴乱有关!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一派胡言!”
林正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的高度,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本官听闻城西有蛮夷作乱,身为监军,忧心城中百姓安危,故而第一时间赶去,意图稳定局势,拨乱反正!”
他开始反咬一口。
“倒是你,安北王!”
林正的手,指向苏承锦,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治下无方,致使蛮夷再生祸端,险些酿成滔天大祸!此乃失察之罪!”
“本官正要就此事,好好地问一问你!”
“你不思己过,反而构陷于我,究竟是何居心?!”
他的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恐怕真要以为,他是一位心系社稷,不畏强权的忠臣。
苏承锦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说得好。”
苏承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林大人这手生花妙笔,不去当个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
林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他正要继续咆哮。
就在此时。
一个沉重如山岳般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朱大宝那小山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他那巨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门框都堵满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憨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单手拎着的东西。
一个血肉模糊,浑身浴血,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那人像一条破麻袋般被朱大宝拎在手中,四肢无力地垂着,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朱大宝迈步走进大厅。
他似乎嫌那人碍事,走到厅中,手臂一扬,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那个血人,扔在了林正的脚下。
“噗通。”
一声闷响。
那个血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抽搐了一下。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温暖的厅堂中弥漫开来。
林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当他看清脚下那张被鲜血和污泥糊住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哈朗!
虽然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但那道从额头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却是如此的醒目!
林正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那个奄奄一息的血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身旁,那名一直强作镇定的护卫头领,脸色更是早已惨白如纸。
他的目光与地上的哈朗对视了一瞬,便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惊恐地移开,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正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空气中,只剩下银霜炭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以及林正主仆二人,那粗重而惊恐的喘息。
苏承锦的目光,从林正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地上的哈朗身上。
“哈朗。”
苏承锦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出主谋。”
“本王,可以让你活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你,只有一次机会。”
活命。
这两个字,像是一剂最强效的猛药,瞬间注入了哈朗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中。
他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眸子,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可他伤得太重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发疯般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林正身后的护卫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悔恨。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该死的南朝人,用那虚无缥缈的承诺,将他,将他那一百多个最忠诚的兄弟,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遣返回草原?
荣耀?
传承?
全是狗屁!
在死亡面前,在活下去的欲望面前,一切都是狗屁!
哈朗猛地抬起手臂。
那只沾满了鲜血与泥土的手,颤抖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指向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是……是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正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不!不是我!”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状若疯癫。
“你这个蛮夷!你血口喷人!本官根本不认识你!”
然而,哈朗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的手指,从林正的身上移开,最终,指向了林正身旁,那个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护卫头领。
“还……还有他!”
哈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就是他!三天前……在巷子里……找到我!”
求生的本能,让哈朗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双方如何接头,如何许诺,如何定下暴乱之约的细节,全部抖搂了出来。
“他……他说他是监军大人的人,代表……代表太子的意志!”
“只要我们制造暴乱……杀到长史府,他就能上奏太子。”
“说王爷治下无方,安抚失策……”
“然后就会……把我们所有族人,都遣返回草原……”
哈朗的叙述,断断续续,却字字诛心。
当哈朗说完最后一个字,那名护卫头领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王爷……王爷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对着苏承锦的方向,疯狂地磕着头。
“不是我的主意……都是……都是林大人的主意啊!”
“是他……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这声求饶,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证,物证,口供……俱在!
林正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副大义凛然的伪装,被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狈与绝望。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一旁的百里琼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她看着林正那张由嚣张转为死灰的脸,看着他那名心腹狗咬狗般的丑态。
她的心中,没有涌起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鄙夷,与滔天的憎恨。
就是这个愚蠢的杂碎!
就是这个自作聪明,被欲望蒙蔽了心智的蠢货!
若非他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跑来煽风点火,自己那一百多个最忠勇的族人,又怎么会白白送死?
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民族,都成了这个蠢货向上爬的垫脚石,成了他野心的陪葬品!
最终,只是让苏承锦,用一种最残忍,也最彻底的方式,证明了他那套同化理论的“正确性”!
让自己,在苏承锦面前,输得一败涂地,再无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百里琼瑶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血印。
在这一刻,先前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转移到了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身上。
与苏承锦这种光明正大,以阳谋布局,碾压一切的家伙相比。
林正,不过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玩弄阴谋诡计,最终反噬自身的跳梁小丑。
可悲,可笑,更可恨!
就在此时,苏承锦站起了身。
正厅内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两个摇尾乞怜的废物。
他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走到了林正的面前。
他比林正要高出半个头。
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平静的目光,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
林正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撞到了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
“林大人。”
苏承锦平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林正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承锦没有再逼问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百里琼瑶的身上。
百里琼瑶感受到目光身体一僵,抬起头。
苏承锦看着她,眼神深邃。
“现在,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荣耀,所谓的传承。”
“在某些人眼中,不过是用来换取功名利禄的筹码。”
“他们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许下一个永远不可能兑现的承诺。”
“就能让你那些最忠勇的族人,为你所谓的荣耀,去流血,去牺牲,去白白送死。”
“你说,这份荣耀,是不是太廉价了些?”
百里琼瑶的脸色,惨白如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承锦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了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林正。
“本王,不杀你。”
这句话,让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林正,眼中猛地爆出一丝生机。
不杀我?
他不杀我?
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只要能回到京城,回到太子身边,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然而,苏承锦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推进了无底的深渊。
“但。”
“你,身为朝廷监军,不思为国分忧,反而为了一己私利,煽动战俘暴乱,意图颠覆关北,残害军民。”
“此等行径,与国贼无异。”
苏承锦的声音,陡然转冷。
“来人!”
“在!”
丁余与数名亲卫,齐声应喝。
苏承锦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死死钉在林正的身上。
他一字一顿地,宣布了对林正的最终判决。
“将此国贼,验明正身!”
“传我王令!”
“自明日起,押解此人,游街示众!”
“从戌城开始,一路向南!”
“经飞风城,过玉垒城,直至昭陵关!”
“让关北所有的军民,所有的百姓,都来好好看一看!”
“看一看,我们这位从京城来的,高高在上的监军大人,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游街示众!
这四个字砸得林正脑子发懵。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刚有了点神采的眼睛,瞬间被惊恐填满
他呆呆地看着苏承锦,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于一个将官声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读书人而言。
对于一个在官场钻营了二十年,将“脸面”二字刻进骨子里的文官而言。
杀了他,不过是头点地。
可游街示众,却是将他的尊严,他的名誉,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一切,都当着天下人的面,一片一片,剥得干干净净,再狠狠地踩在泥土里,让他遗臭万年!
这是比死亡,可怕一万倍的惩罚!
这是精神上的凌迟!
“不……”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林正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苏承锦扑了过去。
“苏承锦!”
“你这个魔鬼!你这个疯子!”
“你杀了我!你有种就杀了我啊!!”
他状若疯癫,眼中再无半分官威,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与绝望。
他宁可死!
也绝不接受这种奇耻大辱!
然而,他那看似凶猛的扑击,在苏承锦面前,却显得如此可笑。
苏承锦只是随意地侧了侧身,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林正则因为用力过猛,收势不住,一头撞在了冰冷的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额头瞬间见血,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着,再也爬不起来。
苏承锦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早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那抹冰冷的笑意也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落在了韩风的身上。
“韩风。”
韩风立刻躬身,神态恭敬。
“下官在。”
“拟一份奏折。”
苏承锦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中回荡。
“将此事原委,从林正入关北开始,到策反战俘,再到今夜暴乱的始末,一五一十,都写清楚。”
“连同这份口供。”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护卫头领。
“以及哈朗的指认,一同附上。”
“即刻送往京城。”
“是。”
韩风沉声应下,没有丝毫迟疑。
苏承锦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传信给昭陵关的李长卫。”
“让他备好人马。”
“等这位林大人的关北之行结束之后,就由他的人,亲自将这位,押送回京。”
苏承锦特意在大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让他完完整整地,回到太子殿下的身边。”
韩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不仅仅是在打林正的脸。
更是在隔着千里之遥,狠狠地扇了监国太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接了,等于承认自己识人不明,用人失察,威信扫地。
不接,便是心虚,更是坐实了与国贼同流合污的罪名。
这一招,比直接杀了林正,要有用的多。
“下官,遵命!”
韩风躬身领命,心中对眼前这位年轻王爷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苏承锦交代完一切,走到一旁的木盆前,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用布巾擦干。
然后,他才转过身,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林正身上。
“拖下去。”
“是!”
丁余一挥手,几名亲卫立刻上前,将已经彻底崩溃的林正,以及那名跪地求饶的护卫头领,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厅。
至于地上的哈朗,苏承锦让人带下去疗伤。
既然说了让他活命,就不能让他死了。
至于后续他怎么在人中自处,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随着闲杂人等被清出,正厅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大宝挠了挠头,凑到苏承锦身边,瓮声瓮气地问:
“头儿,完事了?”
苏承锦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完事了。”
“去吧,韩夫人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嘞!”
朱大宝闻言,眼睛一亮,转身又奔向了伙房。
苏承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向韩风。
“今夜,辛苦先生了。”
韩风连忙摆手。
“王爷言重了。”
“能为王爷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他看着苏承锦,眼神中满是真诚的钦佩。
“只是,王爷此举。”
“怕京城那边,又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苏承锦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无妨。”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只要我们守好这关北之地,只要安北军的刀,还足够锋利。”
“任他京城风浪再大,也吹不到我们这里。”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与霸气。
说完,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夜深了,先生也早些歇息吧。”
他转身,向着客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
韩风站在原地,看着王爷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知道。
从今夜起,关北的天,就真的,只有安北王了。
……
客房之内。
百里琼瑶独自一人,枯坐到天明。
她一夜未眠。
苏承锦的话,像一道魔咒,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天色微亮。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
她缓缓地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院中的积雪,映着晨曦,泛着清冷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关北清晨那冰冷而凛冽的空气。
那股寒意,顺着喉咙,一直凉到心底。
却让她那混乱了一夜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走到院中,目光望向了王庭的方向。
那里,是她的故国。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定还有办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