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苏承锦缓缓睁开眼睛,顾清清正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睡容恬淡。
他轻抚她柔顺的发丝,感受着怀中的温软。
顾清清的脸庞被晨光映照得更加柔和,呼吸均匀而绵长。
苏承锦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避免惊扰到她。
他轻轻起身,动作轻柔,不发出一点声响,随后拿起一旁的衣衫,默默穿戴整齐。
他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当苏承锦来到正厅时,早膳已摆放妥当。
江明月、白知月、揽月、李令仪等人已然围坐一桌,气氛轻松而愉悦。
江明月与李令仪坐在一起,两人时不时低语几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白知月与揽月则相对而坐,揽月温婉地为白知月斟茶,白知月则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王爷早。”
见到苏承锦进来,几位女子纷纷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都坐。”
苏承锦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都是些清淡的小菜,配着热腾腾的米粥。
江明月将碗筷放到他的面前,替他打理好一切。
苏承锦笑了笑,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萝卜,入口清脆爽口。
“李姑娘,昨夜相谈甚欢?”
苏承锦看向李令仪,眼中带着一丝促狭。
李令仪大大咧咧地笑了。
“那是自然,我们姐妹二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说到知无不言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江明月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薄红,嗔怪地瞪了李令仪一眼。
白知月则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揽月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定在了门外的来人身上。
诸葛凡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青色儒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他向苏承锦行了一礼。
“殿下,谢老先生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诸葛凡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受到了昨夜醉酒的影响。
苏承锦闻言,眉头微挑,他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
“谢老先生倒是勤勉。”
他看向诸葛凡,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诸葛凡点了点头:“谢老先生言明,既然已决定出山,便不愿再拖延。”
苏承锦起身轻笑一声。
“好,那便去会会这位谢老先生。”
他大步走出正厅,诸葛凡紧随其后。
书房内,谢予怀已端坐其中,他的身姿笔挺,虽已年迈,却不显丝毫佝偻。
书房内燃着炭火,暖意融融。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几卷古籍,他正翻阅着,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谢予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苏承锦身上。
“谢老先生久候了。”
苏承锦走到谢予怀对面落座,语气温和。
谢予怀放下手中书卷,将手炉放在一旁。
“不敢,老朽只是闲来无事,翻阅几卷。”
他看向苏承锦,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老朽已深思熟虑,决定应邀出山,担任书院院长一职。”
谢予怀的声音平和,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承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谢老先生能应允,乃是关北之幸,本王之幸。”
“只是老朽有一个条件。”
谢予怀并未被苏承锦的客套话所打动,他直视苏承锦的眼睛。
“哦?谢老先生请讲。”
苏承锦放下茶盏,做出倾听的姿态。
“王爷曾承诺,书院将拥有完全的自主权,不受官府干预,不知此言可还作数?”
谢予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他深知官场倾轧,文人办学最怕被权力掣肘。
苏承锦微微颔首,神情认真。
“本王既然开口,便一言九鼎。”
“书院之事,谢老先生可全权做主,本王绝不干预。”
“所需钱粮物资,皆由王府拨付,谢老先生只需安心办学,培养人才即可。”
谢予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点了点头。
“既然王爷如此魄力,老朽也就不再推辞。”
“只是,王爷之前所言,除滨州和胶州两座主院外,还将在何处增设分院?”
谢予怀主动将话题引向了书院的规划。
苏承锦沉声说道:“本王计划,除了滨州和胶州的主院,还将在玉垒城增设一座分院。”
他看向谢予怀,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玉垒城分院,本王打算着重发展工学技艺,由干戚负责具体事务。”
“不知谢老先生可愿参与指导,为工学分院的教学内容把关?”
谢予怀闻言,眉头微挑。
他回忆起昨日在纳侧仪式上,那个身形魁梧却沉默寡言的汉子,站在卢巧成身后,不发一言。
他听闻此人乃是锻造大师,一身技艺出神入化。
“工学技艺?”
谢予怀轻抚长须,若有所思。
“王爷此举,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不过,技艺之道,亦是学问。”
“若能将工学与儒学相结合,倒也不失为一种创新。”
谢予怀最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老朽愿尽绵薄之力,参与指导。”
苏承锦脸上笑意更浓。
“那便有劳谢老先生了。”
“关于书院的教学内容,老先生有何见解?”
谢予怀沉吟片刻,语气严肃。
“书院办学,自然当以圣贤经典为纲,传授儒家思想,培养品德高尚之士。”
苏承锦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经典固然重要,但本王更看重‘开民智,兴民生’。”
他看向谢予怀,目光坚定。
“书院不仅要教授四书五经,更要传授农桑、水利、医术、算学等实用技艺。”
“培养出来的学子,不仅要能明辨是非,更要能治国安民,造福一方。”
“要让他们懂得,学问不仅仅是纸上谈兵,更是要躬身实践,为百姓谋福祉。”
苏承锦语气铿锵,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实用主义的推崇。
谢予怀听着苏承锦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深知苏承锦的民本思想,但如此直白地将实用技艺放在与圣贤经典同等重要的位置,这在传统的士林中是难以想象的。
“王爷的理念,老朽佩服。”
谢予怀轻叹一声。
“只是,这与传统办学之道,大相径庭。”
苏承锦脸上却带着认真的表情,他直视谢予怀。
“时代在变,办学之道也需与时俱进。”
“若学子只知空谈玄理,不知民生疾苦,那这学问,又有何用?”
谢予怀见苏承锦如此坚定,最终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既然王爷心意已决,老朽也只能顺从。”
“只是希望,王爷能给老朽一些时间,让老朽慢慢摸索。”
苏承锦起身,向谢予怀拱手行礼。
“谢老先生高义,本王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卢巧成带着李令仪和干戚走了进来。
“殿下!”
卢巧成一进门便高声喊道,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他看到谢予怀也在书房,立刻收敛了笑容,恭敬地向谢予怀行了一礼。
“谢老先生。”
谢予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卢巧成看向谢予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属下听闻殿下有意在玉垒城增设工学分院,属下以为,玉垒城乃是工学分院的理想地点。”
“玉垒城地理位置优越,更重要的是,那里有现成的工坊基础,易于改造扩建。”
卢巧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玉垒城作为工学分院的优势。
谢予怀听着卢巧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有些市侩的年轻人,对工学发展竟也有如此清晰的认识。
苏承锦看向干戚。
干戚依旧沉默寡言,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灰布长衫,沉默的立于原地。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积极,目光中充满了对新任务的期待。
“干先生,你以为如何?”
苏承锦问道。
干戚点了点头。
“可行。”
苏承锦见状,心中大定。
他看向卢巧成和干戚,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本王便命卢巧成与干戚负责玉垒城分院的筹备工作。”
“谢老先生,滨州和胶州主院的教学体系搭建,便有劳您费心了。”
他又看向诸葛凡。
“诸葛凡,你负责协调各方资源,确保书院建设顺利进行。”
“是!”
诸葛凡、卢巧成、干戚纷纷领命。
安北王府教育体系的蓝图,此刻初步绘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苏承明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他手中拿着数份来自各州的密报,密报上详细记载了胶州故民陆续返回胶州的情况,其中也特别提到了以谢予怀为首的胶州世家大族。
“谢予怀!”
苏承明猛地将密报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怒吼。
“这老匹夫,竟敢投靠苏承锦!”
他的眼中充满了怒火和不甘。
他深知谢予怀在士林中的影响力,若谢予怀真的为苏承锦所用,那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徐广义站在一旁,神情冷静。
“殿下息怒。”
他拿起案几上的密报,仔细阅读。
“谢予怀的返回故里,确实会对安北王产生极大的助益。”
“他不仅能提升安北王在士林中的声望,更能为关北培养人才,稳固其统治基础。”
徐广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属下以为,殿下应尽快在京城士林中寻找对策,以压制安北王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苏承明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你说的不错。”
他看向徐广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你去一趟烬州,替本宫请裴怀瑾出山。”
“本宫倒要看看,他苏承锦在士林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徐广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裴怀瑾乃是江左文宗,名满大梁,若他能出山,确实能在士林中与谢予怀分庭抗礼。
“属下遵命。”
徐广义拱手领命,随即又想起一事。
“殿下,关于林正之事。”
“他被关北撵了出来,如今被李长卫派人押解回京,已经到了卞州附近。”
“甚至携带着罪状与口供认证,如若真的到了京城,殿下的声望可能会遭到打击。”
苏承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林正?”
“既然他如此无用,那就让他死在卞州吧。”
“本宫可不希望,一个死人,再给本宫添麻烦。”
徐广义闻言,面无波澜。
对林正的结局,他早已有所预料。
“属下明白。”
徐广义拱手领命,随即转身走出东宫。
东宫内,苏承明独自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静立许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