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功成一坠霜尘里,犹剩英风震大荒

    正月十七。

    一线天峡谷内的风,带着一股子腥甜的铁锈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箭雨停歇。

    两侧崖顶之上,弓弦震颤的余音似乎还未散去。

    马再成把那张拉得发烫的硬弓随手扔给身旁的亲卫,飞速上马,策马而行。

    吴大勇跟在他身后,二人一路策马来到入口处。

    两人没说话,快步穿过满地的狼藉,直奔峡谷那头而去。

    苏掠还站在那里。

    他手里拄着那柄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安北刀,身子微微佝偻着。

    乱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苏掠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左臂。

    那条手臂上,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刀口已经被冻得发紫,血水凝结成硬块。

    马再成几步冲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干净布条。

    “别动。”

    马再成声音沙哑,手上动作却极快。

    他将布条一圈圈缠在苏掠的伤口上,用力勒紧。

    苏掠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硬是用刀柄撑住了地面,没让自己倒下。

    “统领,敌军退了。”

    吴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憨傻,眼底却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帮孙子,被咱们射成了刺猬,剩下的也都吓破了胆,跑得比兔子还快。”

    “嗯。”

    苏掠应了一声。

    马再成系好最后一个绳结,抬头看着苏掠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里莫名一紧。

    “统领,咱们赢了。”

    马再成低声说道。

    “兄弟们虽然折损不少,但好歹守住了。”

    “这地方易守难攻,只要咱们守着这道尸墙,就算他们再来一万人,也休想……”

    “拆了。”

    苏掠忽然开口,打断了马再成的话。

    马再成一愣,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

    “啥?”

    苏掠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胜利后的喜悦,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伸出那只刚刚包扎好的左手,指着面前那道由人尸、马尸堆砌而成的血腥高墙。

    “把这道墙,搬开。”

    “清理出一条路来。”

    风,忽然变得刺骨。

    马再成和吴大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与不解。

    “统领……”

    吴大勇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堆起来的。”

    “有了这墙,咱们才能守住这峡谷。”

    “要是搬开了,万一那帮鬼蛮子杀个回马枪……”

    “他们不会回来了。”

    苏掠撑着偃月刀,直起身子。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那副残破的铁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颉律阿顾是个聪明人。”

    苏掠看着那道尸墙淡淡开口。

    “聪明人多疑,也惜命。”

    “他在我这儿吃了这么大的亏,看见这道墙,只会觉得我有诈,觉得这是个死地。”

    “他已经被吓破了胆。”

    “所以,他只会跑,拼命地跑。”

    马再成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苏掠。

    “既然他跑了,咱们更该休整。”

    “兄弟们都累脱了力,伤员也多……”

    “正因为他跑了。”

    苏掠猛地转过头,那只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所以,我要去杀了他。”

    马再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杀了他?

    带着这一千多残兵败将,拖着这一身的伤,去追杀一支虽然败退但建制尚存的数千人骑兵?

    “你疯了?”

    马再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苏掠,你看看你自己!”

    “你看看身后的兄弟们!大家连刀都快提不动了!”

    “颉律阿顾虽然败了,但他手里至少还有三四千人!”

    “咱们冲出去,就是送死!”

    苏掠没有理会马再成的咆哮。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或是瘫坐在地,或是靠在石壁上喘息的玄狼骑卒。

    “玄狼骑。”

    苏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峡谷。

    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抓紧了手中的兵刃。

    “还能动吗?”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所有的士卒,无论伤轻伤重,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墙前的身影,眼中的神色从疲惫,逐渐变成了狂热。

    苏掠笑了。

    他转回身,看着马再成,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你看。”

    “他们能动。”

    马再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苏掠,又看了看那些眼神狂热的士卒,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疯子。”

    “都是一群疯子。”

    马再成咬着牙,转过身,对着吴大勇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统领的话吗?”

    “搬!”

    “把这劳什子的尸墙给老子搬开!”

    吴大勇打了个激灵,连忙招呼着手下的兄弟冲了上去。

    清理尸墙,比堆砌它更难,也更恶心。

    尸体已经冻硬了,互相纠缠在一起,有的甚至和地面的冰雪冻成了一体。

    士卒们不得不挥动兵刃,砍断那些冻结的肢体,或是几个人合力,将沉重的马尸拖开。

    血水融化了又冻结,把地面变得滑腻不堪。

    没有人抱怨。

    大家沉默着,机械地重复着搬运的动作。

    半个时辰后。

    一条仅容一人一马的通道,在那座尸山血海中被硬生生地开了出来。

    通道两侧,是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中间是一条被鲜血浸透、呈现出黑紫色的冰路。

    苏掠走到那匹一直守在旁边的黑马前。

    他抓住缰绳,试了一次,没翻上去。

    肩上的伤口崩裂,钻心的疼。

    马再成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托住他的脚底,用力一送。

    苏掠翻身上马,身形晃了晃,随后稳稳坐定。

    他提起那柄沉重的偃月刀,将其横在马鞍上。

    风雪吹乱了他的发丝,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

    “追。”

    苏掠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率先冲进了那条血路。

    马再成看着那个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他翻身上马,抽出安北刀,对着身后的一千多名骑卒大吼一声。

    “跟上!”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轰隆隆——

    马蹄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防守时的沉闷,而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冲破了峡谷的死寂。

    ……

    峡谷外二十里。

    一处背风的土坡下。

    颉律阿顾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抓着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羊腿,狠狠地撕咬着。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肉渣,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该死的南朝猪!”

    “阴险!狡诈!”

    颉律阿顾一边骂,一边用手中的弯刀狠狠地戳着地上的积雪。

    “竟然用自己人的尸体筑墙……这种断子绝孙的招数也使得出来!”

    “若非如此,老子早就踏平那个峡谷,把苏掠那个小崽子的皮扒下来做鼓了!”

    旁边,几名千户围坐在一起,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之前那一战,实在是太惨了。

    峡谷里那铺天盖地的箭雨,还有那怎么冲也冲不破的尸墙,成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统领。”

    一名千户小心翼翼地开口。

    “咱们……咱们真的就这么撤了?”

    “不然呢?!”

    颉律阿顾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峡谷就是个绞肉场!你想让兄弟们都填进去吗?”

    颉律阿顾想起那个站在尸墙前,浑身浴血的身影,心里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咱们已经折损了两千多兄弟,剩下的人也都人困马乏。”

    “先回部族休整。”

    “等王庭大军到了,再跟他们算总账!”

    颉律阿顾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坚信,苏掠那支残兵败将,此刻肯定正躲在峡谷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头。

    只要自己撤得够快,那群南朝人就只能干瞪眼。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两刻钟,喂马,吃东西。”

    颉律阿顾挥了挥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大鬼国的骑兵们纷纷下马,有的给战马喂料,有的聚在一起烤火取暖。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但既然已经撤出了二十里,大家紧绷的神经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

    远处的地平线上,风雪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

    咚、咚、咚……

    声音很轻,混杂在风声里,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颉律阿顾正把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动作忽然一顿。

    他是老兵,对这种声音有着本能的敏感。

    那是马蹄声。

    而且是大队骑兵奔袭的声音。

    “哪来的马蹄声?”

    颉律阿顾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是一片白茫茫的风雪。

    什么也看不清。

    “大概是野马吧?”

    旁边的千户随口说道。

    颉律阿顾点了点头,刚想坐下。

    忽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风雪。

    咻——!

    一支箭矢,带着刺耳的啸音,从风雪中激射而出。

    正中那面插在土坡上的颉律部狼头大旗!

    儿臂粗细的旗杆,竟被这一箭硬生生射断!

    咔嚓!

    大旗轰然倒塌,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尘。

    颉律阿顾愣住了。

    所有的颉律部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面倒下的大旗,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

    那原本白茫茫的风雪,骤然被撕裂。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撞破了风雪的阻隔,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马背上。

    那个浑身浴血、犹如恶鬼的身影,正提着那柄巨大的偃月刀,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苏……苏掠?!”

    颉律阿顾吓得瞳孔骤缩,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刺耳。

    “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追出来?!”

    “他怎么敢?!”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杀!!!”

    苏掠身后。

    一千多名玄狼骑,嗷嗷叫着冲出了风雪。

    他们没有阵型。

    没有战术。

    有的,只是那一往无前的冲锋,和那股子要将眼前一切活物撕碎的疯狂。

    “敌袭!敌袭!!!”

    “上马!快上马!”

    颉律部的营地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慌乱地寻找着自己的战马,有的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

    他们刚刚才放松下来,谁能想到,那群本该躲在峡谷里苟延残喘的南朝人,竟然真的杀了个回马枪!

    这就是苏掠要的效果。

    趁你病,要你命!

    “凿穿他们!”

    苏掠一马当先,手中的偃月刀借着马力,狠狠地劈向了一名刚刚爬上马背的敌军千户。

    噗嗤!

    刀光闪过。

    连人带马,被这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淋了苏掠一身。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借着战马的冲势,直接撞进了敌军那混乱不堪的阵型之中。

    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此时的苏掠,不再是指挥若定的统帅。

    他就是一把尖刀。

    一把最锋利、最致命的尖刀。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颉律阿顾看着那个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吓得肝胆俱裂。

    他一边大吼着指挥手下上前阻拦,一边拼命地调转马头,想要往后撤。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这个苏掠,根本就不是人!

    然而。

    苏掠早就盯上了他。

    在那面大旗倒下的瞬间,苏掠的目光就锁死了那个骑着高头大马、衣甲鲜亮的敌军主将。

    “想跑?”

    苏掠冷笑一声,左手猛地一勒缰绳。

    黑马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撞开了两名挡路的敌骑。

    “马再成!吴大勇!”

    苏掠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

    “在!”

    两道身影从侧翼杀出,一左一右,紧紧护在苏掠身侧。

    “随我凿阵!”

    “取那狗贼首级!”

    “得令!”

    三人呈品字形,狠狠地插进了颉律部那本就松散的防线。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没有任何人能挡住这三头疯虎的合力一击。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颉律阿顾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杀神,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被逼入绝境的他,反而激发出了一股凶性。

    “欺人太甚!”

    颉律阿顾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策马迎了上去。

    “来啊!看谁先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苏掠手中的偃月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颉律阿顾的弯刀上。

    颉律阿顾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胯下的战马更是悲鸣一声,四蹄跪地。

    好大的力气!

    颉律阿顾心中惊骇欲绝。

    这苏掠明明受了重伤,怎么还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

    苏掠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不再是劈砍,而是横扫。

    刀锋压着颉律阿顾的弯刀,死死地卡住了他的中门。

    苏掠手臂上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铁甲流淌,但他握刀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在颤抖。

    那是肌肉极度紧绷后的痉挛。

    “动手!”

    苏掠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几乎是同一时间。

    马再成和吴大勇杀到了。

    两人极其默契,一人攻左,一人攻右。

    “给我断!”

    马再成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地斩向颉律阿顾持刀的右臂。

    吴大勇则是一刀劈向他的左肩。

    噗嗤!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颉律阿顾的双臂,齐根而断!

    断臂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失去了双臂的支撑,颉律阿顾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栽落下马,跪在雪地里,痛苦地哀嚎着,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人形。

    苏掠看着面前这个惨叫的敌将。

    眼中的杀意没有丝毫减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起偃月刀。

    身子在马背上高高直立而起。

    单手握柄。

    高举过头。

    “下辈子。”

    “离安北远点。”

    唰!

    偃月刀带着破风声,重重落下。

    没有丝毫阻碍。

    从头顶,到胯下。

    颉律阿顾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混杂着内脏,洒满了雪地。

    苏掠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伴随着剧痛。

    周围的颉律部士兵,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也随着颉律阿顾的死而烟消云散。

    “跑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剩下的敌军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马再成策马冲到苏掠身边,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那些逃窜的敌军怒吼。

    “敌将已死!”

    “一个不留!”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杀!!!”

    杀戮,持续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被吓破胆的颉律部士卒,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玄狼骑的将士们,将这一路上的憋屈、愤怒、仇恨,全部宣泄在了手中的刀刃上。

    直到最后一名敌军倒在血泊中。

    直到这片雪原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马再成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也不管地上的血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真他娘的……痛快!”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赢了。

    真的赢了。

    不仅守住了峡谷,还全歼了追兵,斩杀了敌将。

    这战绩,说出去都没人信。

    “统领!”

    吴大勇提着安北刀,兴奋地跑了过来。

    “咱们赢……”

    话还没说完。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一直骑在马上、保持着挺立姿态的苏掠,身子忽然一歪,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人事不省。

    那柄染血的偃月刀,脱手而出,插在旁边的雪地里。

    刀身依旧在微微颤抖。

    “统领!!!”

    马再成和吴大勇发疯一样冲了过去。

    他太累了。

    自从带着玄狼骑离开逐鬼关,这一路奔袭,杀伐,算计,断后,反杀。

    他的那根弦,一直绷到了极致。

    如今,那根弦终于断了。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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