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也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
入口先是蛋白的Q弹爽滑,紧接着是蛋黄的绵密醇厚。
特别是那溏心流出来的瞬间,那股鲜香味在舌尖炸开,最后回味还有点淡淡的碱香,一点腥气都没有。
“好吃!”
李春花两口就把半个蛋吞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比之前的还香!这就空口吃都这么好吃,要是拌个豆腐啥的,那还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林秀莲也尝了半个,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妈,这个好特别。凉凉的,滑滑的,夏天吃肯定开胃。”
“那是,这东西清热去火。”
陈桂兰又洗了几个出来,“我寻思着等百日宴的时候,切上几盘,浇上点陈醋、姜末和香油,再撒点咱们自己种的小葱花,这就是一道顶好的凉菜。”
“我看行!这菜端上去,绝对有面子。用的还是咱们自己养的海鸭蛋,健康还有营养。”
李春花竖起大拇指。
就在几人品着变蛋,聊着百日宴菜单的时候。
隔壁院墙那边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潘小梅那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叫骂声。
“瞎了你们的狗眼!会不会走路啊?这是我家!你们往哪踩呢!”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陈桂兰和李春花对视一眼。
李春花把手里最后一点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了来了!第一场大戏开演了!”
三人也不收拾桌子了,林秀莲抱着刚睡醒的安乐,跟着婆婆和婶子出了院门。
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只见潘小梅家门口一片狼藉。
原本潘小梅为了占便宜,把自己家的小菜园子那一圈篱笆往路中间扩了不少。
里头种的那些小葱、小白菜,那是她的命根子。
可这会儿,那一畦绿油油的小葱,已经被踩得稀巴烂,跟烂泥混在了一起。
而在那烂泥地里,正歪歪斜斜地放着一个笨重的大衣柜。
那衣柜看着年头不短了,死沉死沉的。
两个穿着背心的搬运工正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裤腿上全是泥。
张吉惟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搪瓷盆,也是一脸的手足无措。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马大脚和潘小梅。
潘小梅指着那一地烂葱,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你们是土匪吗?啊?这是我辛辛苦苦种的葱!长得好好的,全让你们给糟蹋了!这还怎么吃?你们赔我!”
马大脚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的大布鞋。
那脚确实大,看着得有四十二三码。
她双手叉腰,那胳膊粗得跟别人大腿似的。
面对潘小梅的指责,马大脚非但没道歉,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喊什么喊?叫魂呢?”
马大脚嗓门粗,跟破锣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就这几根烂葱,值得你在这哭丧?我们搬家呢没看见啊?这路这么窄,那是给人走的,不是给你种菜的!”
“你放屁!”
潘小梅急了,脏话脱口而出。
“这地就在我家门口,就是我家的!我想种啥种啥!你们把这破柜子给我抬走!还有,赔我的葱!一根都不能少!”
“你家的?”
马大脚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她这一动,潘小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体型差距实在是有点大。
马大脚指着那篱笆根底下的一条隐隐约约的石灰线。
“大伙都来看看啊!这线是部队划的公摊线吧?”
“你自己看看!你的篱笆都扎到这线外头半米远了!这叫侵占公家地盘!你还有理了?”
“我就踩了怎么着吧?我不光踩,我这柜子今儿还就得从这过!”
说着,马大脚冲那两个战士一挥手。
“小伙子,别理这个疯婆子,给我抬!往里抬!就把这柜子给我顺着这条道推过去,谁敢拦着,我就去政委那说道说道,看看是谁占了公家的路!”
那两个小战士本来就为难,这一听,也是个理儿。
这路本来就不宽,潘小梅还往外扩了一圈菜地,平时走个自行车都费劲,更别说这大衣柜了。
于是两人一咬牙,喊着号子就把衣柜抬了起来。
“一!二!起!”
这一抬一走,又是几脚下去。
那仅剩的几棵小白菜也遭了殃,直接被踩进了土里。
“啊!我的菜!我的菜啊!”
潘小梅看着那一地狼藉,直接冲上去就薅马大脚头发。
马大脚也不示弱,踹她腰子。
两人就这么当众打起来了,两家的儿子儿媳妇根本拦不住。
潘小梅精心梳理的头发就被抓成了鸡窝,脸上还多了两道红印子。
“王爱国!你是死人啊!看着你妈挨打!”
潘小梅一边挣扎一边嚎叫,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王爱国在那边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前拉架,又怕伤着自己亲娘,更怕被马大脚误伤。
“妈!别打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王爱国去拉潘小梅的胳膊。
那边张吉惟也涨红了脸,护着自己老娘。
“娘,咱们先把柜子抬进去,别跟她一般见识。”
马大脚那是得理不饶人,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呸!谁稀罕跟她见识?今儿个这路必须得让出来!这也就是在部队,要是在俺们屯子,这种占路的人早被全村人戳脊梁骨骂死了!”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那是围了一层又一层。
这就差手里抓把瓜子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感叹了一句。
“你说这当儿媳妇的也真够倒霉的。摊上潘小梅马大脚这样的婆婆。要说我,咱们家属院随军来的婆婆,还得数林老师福气好。”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林秀莲。
林秀莲抱着安乐,安安静静地站在陈桂兰身旁。
陈桂兰怕日头晒着孙女,特意侧过身子,用自己的影子给娘俩挡着太阳。
“秀莲,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别在这站着,刚出月子腿脚虚。”
陈桂兰低声嘱咐,语气里全是关切。
林秀莲摇摇头,眉眼弯弯:“妈,我不累。这看戏不比听收音机有意思?”
陈桂兰笑了:“你这丫头,也学坏了。”
这一幕落在了旁边几个大娘婶子的眼里。
那对比简直不要太强烈。
“你看看人家陈大姐,那才叫当婆婆的样儿。”
住在前排的赵大娘努了努嘴。
“儿媳妇坐个月子,养得白里透红,脸上都有肉了。再看看徐春秀和马大脚那媳妇,瘦得跟那豆芽菜似的。”
“可不是咋的。刚才我还看见陈大姐给秀莲剥虾吃呢。要我说,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
“我听李春花说,陈大姐为了给孙子孙女办百日宴,花了大价钱,还特意定了肥猪肉和大肥鹅。”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年轻媳妇眼里全是羡慕。
“我要是能摊上陈大娘这么个婆婆,做梦都能笑醒。哪像我家那个,多吃口鸡蛋都要数落半天。”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天天看我不顺眼,还特喜欢我们家那口子面前说我的坏话,离间我们夫妻。哪像人家陈婶子,不仅拿媳妇当闺女疼,还教儿子怎么经营夫妻关系。”
“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你就知足吧,要是摊上潘小梅或者马大脚,那才叫倒了八辈子血霉。”
大家伙一边看热闹,一边在心里把这几个婆婆过了个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整个家属院,陈桂兰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