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个人都被陈桂兰描绘的这幅景象给震住了。
几十万册?
那得是多少人看啊?
孙芳嘴里的馒头都忘了嚼,这么多钱是她想都无法想象的。
她看着林秀莲和陈桂兰,眼睛发亮。
这就是知识文化的力量吗?
“妈,我听您的。”
林秀莲眼神变得亮晶晶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
“我这就去给他们写回信!”
她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就要往屋里跑。
“哎,先把饭吃了再去啊!”
陈建军想拦,结果林秀莲早就钻进里屋去了。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出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桂兰看着儿媳妇的背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就对了。
女人这辈子,不能光围着锅台转,得有自己的本事,得被人看见。
上辈子秀莲因为身份的阴影隐藏锋芒,谨言慎行生活了一辈子,这辈子,她要看着秀莲发光发热,尽情绽放。
“行了,别管她了,让她写去吧。这股劲儿上来,不写完她也吃不下。”
陈桂兰招呼陈建军和孙芳,还有丫丫。
“咱们先吃,给她留点好的在锅里温着。”
吃完饭,陈建军去厨房收拾碗筷,顺便给媳妇热菜。
吃完饭,陈建军去厨房收拾碗筷,顺便给媳妇热菜。
孙芳则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准备给几个孩子洗澡,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丫丫懂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帮着往灶里添柴,一边小声问:“妈,秀莲姨姨画画,真的能挣那么多钱吗?”
“那还有假?”孙芳往锅里舀了一瓢凉水,水汽腾地一下冒了出来,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潮气。她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再想想林秀莲那双握着画笔、白净又秀气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她一辈子都在跟泥土、锅碗打交道,靠着一把子力气换嚼谷。她从没想过,一个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动动笔杆子,就能挣来一座金山。
“丫丫。”孙芳忽然停下手里的活,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看到没?你秀莲姨姨为什么这么厉害?”
丫丫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因为她会画小人书?”
“不对。”孙芳摇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因为她读书了,有文化。文化这东西,长在脑子里,谁也偷不走,抢不去。有了它,人就能挺直腰杆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妈这辈子,认的字还没你多,除了干活,啥也不会。你看陈家,你陈奶奶有本事,你秀莲姨姨有文化,她们都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孙芳的眼圈微微泛红,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婆家受的气,想起前夫的窝囊和拳头,那些委屈和不甘,此刻都化作了对女儿未来的期盼。
“所以啊,丫丫,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她攥住女儿瘦小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以后老师教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在心里。女孩子有知识,有本事,走到哪儿都不怕。自己能挣钱吃饭,就不用指望任何人,懂吗?”
丫丫似懂非懂,但她看懂了妈妈眼里的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懂了。我一定好好读书,以后也像秀莲姨姨一样,当个有本事的人!”
孙芳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女儿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什么都给不了女儿,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为她指一条能走得更远、更稳的路。
堂屋通往院子的门帘后,陈桂兰端着搪瓷缸子,静静地站着。她本来是出来喝口水,却无意中听到了孙芳和丫丫的对话。
她没有出声打扰,转身进堂屋,逗弄孙子孙女。
“安平安乐啊,你看你们妈妈多棒。”
安平安乐还听不懂,只会咿咿呀呀做声。
林秀莲的那封回信,当天下午就被陈建军托人送去了邮局,贴上加急的邮票,一路送往京市。
没多久就收到了京市那边的回电,说是从哪一期开始连载画稿。
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最坐不住的不是林秀莲这个当事人,反倒是陈桂兰。
老太太这几天走路都带风,去菜地浇水都能哼出两句戏词来。
知道消息的第二天,陈桂兰就揣着钱去了趟海岛邮局。
邮局的小张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陈桂兰那是“咚咚咚”的敲击声给震醒了。
“婶子,您这是要寄包裹?”小张揉着眼睛,一看是陈桂兰,立马坐直了身子。
这位可是海岛上的名人,上次那个治鸭瘟的方子,现在传得神乎其神。
陈桂兰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大团结,往柜台上一拍。
“不寄东西,我订报纸。”
小张愣了一下,“订报纸?咱们这儿的报纸都是部队统一发的,您要看去陈团长办公室看不就行了?”
“那不行,公家的东西是公家的,我要订私人的。”陈桂兰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那个叫《京市生活画报》的,给我订上。”
“订多长时间的?”
“先定半年的,接下来这一期的,给我来……五十份!”
小张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五十份?婶子,您这是要拿回去糊墙啊?那用旧报纸就行,买新的多贵啊!”
一份报纸几分钱,五十份那就是好几块钱,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陈桂兰卖了个关子,“我可不是拿回去糊墙,你就说能不能订吧?”
“能是能,但这画报不是咱们本地的,得从大城市运过来,可能慢点。”
“慢点不怕,只要一份不落给我就行。”
“那没问题。”
定好了报纸,陈桂兰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漫长的等待。
陈桂兰每天都要往大院门口跑两趟,甚至连看见送信的邮递员都要多瞅两眼。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
陈建军风风火火地从部队跑回家,连帽子都没顾上摘,一进门就喊:“妈!秀莲!来电话了!”
正在院子里晒咸鱼的陈桂兰手一抖,差点把一条大黄鱼扔地上。
“谁?谁来电话了?是京市吗?”
“是报社!刚才打到团部值班室,说是第一期连载的样刊已经寄出来了,不过咱们岛上偏,估计得过两天到。但是报纸今天已经在全国发行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