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顾建民脸上那股刚发横财的红光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抹不开的愁云。
“这生意现在是赚,但……我这心里就像悬着块石头,不踏实啊。”
“咋个不踏实?”
顾建国闷声问道。
“跟风的太多了!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
顾建民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真皮沙发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我今天去荷花池转了一圈,好家伙,已经有三家档口挂出了跟咱们差不多的壳子!虽然做工糙了点,但架不住人家便宜啊!一个壳子比我们低五块钱,这谁顶得住?”
他越说越急,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还有网上,也有人开始学咱们了!标题都抄,也挂什么‘共振推荐’!现在的生意人,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
“我怕……再过半个月,这蓝海就被他们搅成红海,到时候咱们这点利润,全得赔在价格战里。”
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暴富的狂喜过后,是传统生意人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感。
怕被饿死,更怕被卷死。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慧和顾建国也紧张地看向顾屿,在这个家里,儿子现在就是那个能定风珠。
顾屿却稳如老狗。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了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龙,没断。
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先递给张慧。
“妈,吃苹果,美容。”
然后又递了一块给顾建民。
“叔,淡定。先吃口苹果压压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眼神里透着股超出年龄的通透。
“叔,我问你,你觉得我们卖的是什么?”
“手机壳啊,塑料做的,还能是啥?”
顾建民下意识回答。
“错。”
顾屿摇了摇头,拿起那台刚获赠的iPhOne 4S在手里转了个圈,嘴角一咧,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卖的不是手机壳,是‘皮肤’,是‘装备’,是这群年轻人的面子。”
“别人卖的是那几克塑料,我们卖的是逼格。”
这个词太超前,顾建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有啥区别?不都是套在手机上的?”
“区别大了去了。”
顾屿站起身,走到顾超旁边,指着他手机上那个花里胡哨的动漫壳子。
“哥,你老实说,这壳子又不防摔又不耐脏,你为什么要买?”
“酷啊!这就是信仰!打游戏的时候拿出来,兄弟们都得多看两眼!”
顾超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宾果!答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笑意更浓。
“叔,听到了吗?价格战,那是最低级的玩法,是蠢货才干的自杀式袭击。我们永远不要跟别人在泥坑里打滚,因为总有人比你更没底线,比你更敢亏钱。”
“那我们咋整?”
顾建民急得身子前倾。
“咱们不跟他们在地上打,咱们上天!”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商业的本质。
“第一,品牌化!明天就去注册商标,给网店取个听起来就洋气的名字。以后所有的壳子,不管大小,必须印上咱们的LOGO!告诉买家,咱们是正规军,外面那些便宜货都是杂牌游击队!”
“第二,原创设计!拒绝通货。找人专门设计图案,咱们卖独家!别人只能抄我们的皮,抄不走我们的魂!让他们永远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精准轰炸!”
顾屿把目光转向顾超,眼神灼灼。
“哥,以后你的任务变了。拿着这台手机,死磕‘海量引擎’。研究怎么把广告像巡航导弹一样,精准地炸到目标客户头上!喜欢二次元的,就给他推制片人;喜欢追星的,就给他推同款!只把东西卖给识货的人!”
“卧槽……我懂了!”
顾超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小屿,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做手机壳里的‘苹果’!别人那是地摊货,咱们这是潮流单品,是奢侈品!”
“孺子可教。”
顾屿赞许地点头,
“只要逼格上去了,你卖五十,别人卖五块,客户照样买你的单。这就叫品牌溢价。”
顾建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小屿。”
“叔服了,真的服了。”
“以后这盘生意,你说往东,叔绝不往西!”
……
送走了千恩万谢、恨不得把顾屿供起来的叔叔一家,狭窄的客厅终于恢复了清净。
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暴富前夜特有的躁动。
张慧这时候才像是刚回过魂来。
她转过头,看着正准备回房的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这脑子是随了谁,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混杂着骄傲与担忧的叹息。
“早点睡,别熬夜玩那个新手机,听到没?要把眼睛熬坏了,看我不削你。”
“知道了,太后。”
顾屿应了一声,抱着那个拆开的白色包装盒,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咔哒。”
房门反锁。
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压低的交谈声,顾屿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框滑落了一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将那台叔叔刚送的、崭新的iPhOne 4S扔在床上。
紧接着,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台早已调成静音、一直贴身藏着的“真·主力机”。
两台外观一模一样的手机,一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一台握在有些汗湿的掌心。
就像他现在的人生。
一面是乖巧懂事、为了月考发愁的高中生;一面是手握重金、运筹帷幄的幕后操盘手。
就在这时。
掌心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起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冷冽的光。
震动感顺着手掌直达心脏。
顾屿低头扫了一眼。
一串陌生的锦城本地号码。
这么晚了,谁?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屿略一沉吟,手指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请问,是顾屿同学吗?”
顾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听着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我是顾屿。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谜底。
“听不出来了?我是你苏叔。”
那人顿了顿,缓缓补了一句。
“苏念的父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