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锦城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但对于红杉、IDG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投资人来说,心里的震撼比这鬼天气还要燥热几分。
什么叫“中国速度”?
李正国以前觉得,三天盖一层楼是速度,一夜铺满渠道也是速度。
但现在他悟了。真正的速度,是当你名字后面站着“国投”这尊大佛时,整个行政机器为你全速空转的效率。
工商变更?特事特办,专人上门。
原本要跑半个月断腿的流程,三天走完。
税务登记?
局长亲自带队调研,三免两减半政策当场落实,甚至追着问你需不需要申请专项研发补贴,不要还不行的那种。
土地审批?
城东工业园那块还在扯皮的二期用地,红线图直接拍在了李正国办公桌上,拿地价格低到让他怀疑是不是少看了一个零。
这就是“绿灯”。
不是路口的绿灯,而是整条高速公路为你清场,警车开道,一路狂飙的政治绿灯。
七月二十八日,星火科技A轮融资签约仪式。
没鲜花,没红毯,甚至没喊任何媒体,低调得像是在搞地下接头。
在那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红杉的老周和IDG的合伙人,手里捏着那份厚厚的入股协议,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不得不摆出一副“三生有幸”的表情。
他们最终还是跪了。
哪怕份额被稀释成渣,哪怕签了一堆限制条款,哪怕头上顶着国投这个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太上皇,他们还是抢着把钱送进来。
原因无他,就在签约前一小时,宋河让秘书轻描淡写地漏了一份名单。
一份即将加入“星闪联盟”,参与新一代近场通讯协议制定的首批企业名单。
海尔、美的、格力。
上汽、一汽、长安。
国家电网、南方电网。
甚至还有几家名字带编号的军工科研院所。
签完字的那一刻,老周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转着圆珠笔的顾屿。
这高中生,硬生生把一门生意,做成了国运。
他服了,彻底服了。
……
“呼——”
送走了那帮各怀鬼胎的资本家,会议室里终于清静下来。
李正国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一把扯开勒死人的领带,抓起矿泉水猛灌:
“太特么刺激了!顾总,你是没看见老周那张脸,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还得硬夸咱们茶叶香!还有那个公章,我拿手里都怕烫手!这效率,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角落里,顾屿合上那本《高二暑假作业·数学篇》,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吧作响。
“吞苍蝇算什么,只要能跟着咱们分肉吃,让他去扫厕所他都能夸那坑位风水好。”
“粗俗。”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宋河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踱了回来。
卸掉了那身压迫感极强的正装,换了件灰色POlO衫,看着就像公园里下棋的退休大爷。
李正国条件反射地想弹起来,被宋河摆手按住。
“行了老李,自己人别整虚的。”
宋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扩建的厂房,
“这半个月,仗打得漂亮。刚才上面来电话了,对资源整合进度很满意。”
顾屿挑了挑眉:
“满意就好。我还怕宋叔叔觉得我心太软,给外资留的汤太多了。”
“多吗?不多。”
宋河转过身,眼神意味深长,
“现阶段还需要借他们的船出海,也需要他们在硅谷的人脉。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才是大智慧。”
说到这,宋河话锋一转,对着李正国挥了挥手:
“老李,你们先撤,技术部那边还要对接华为。我和顾总单独聊两句。”
李正国一愣,秒懂。
钦差大臣这是有私房话要跟幕后老板讲。
“得勒,你们聊,我去催催供应链,那帮孙子最近又皮痒了。”
李正国麻利地收拾东西,带着人撤得干干净净,还贴心地把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关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以及那本被顾屿随手扔在桌上的暑假作业。
宋河走到桌边,翻了翻那本作业,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刚才还在跟华尔街掰手腕的人,转头就要为了一道解析几何题掉头发。”
“没办法,学生党没人权啊。”
顾屿耸耸肩,从兜里摸出一盒大白兔,扔给宋河一颗,
“宋叔叔把人支开,总不能是为了检查我作业吧?”
宋河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奶香化开。
他拉开椅子坐在顾屿对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屿,或者说……‘念语’。”
宋河叫出了那个在互联网上叱咤风云的ID。
顾屿转笔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笑道:
“宋叔叔,扒马甲这种事,看破不说破啊,我还想留点隐私呢。”
“你的文章我都看了。”
宋河没接他的插科打诨,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的灵魂,
“特别是那篇《东升西落》,还有关于换道超车的论述。精彩,真的很精彩。”
“振聋发聩。”
宋河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网上的喷子说你是民粹,公知骂你是义和团。但在我们看来,你是在用最通俗的语言,预警了未来十年可能发生的最高级别危机。”
宋河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发改委几个老领导,把你那篇文章打印出来,人手一份,内部研讨了整整一下午。”
顾屿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笑:
“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写写,给愤青们打点鸡血罢了。”
“是不是随便写写,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宋河身体前倾,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带敌意,只有期许,
“最近半个月,知乎上关于‘念语’的讨论热度炸了,全网都在等你更新。可你的账号却跟死了一样。”
“为什么不写了?”
顾屿看着圆珠笔在指缝间旋转:
“忙啊。你也看到了,星火刚融资,事儿多得要命。再说我还得备战高三,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妈非得把我腿打断。”
这是实话,也是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顾屿觉得在知乎那个池子里,有些话已经说到了尽头。再往深了说,就要触碰红线,或者陷入与杠精的无休止消耗战。
“忙是借口。”
宋河一针见血地戳穿,
“你是觉得那个平台格局太小。在那上面发文章,就像在菜市场宣讲相对论,看热闹的多,听得懂的少,能做事的更少。”
顾屿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直视宋河:
“那宋叔叔的意思是?”
“我这次来,除了代表国投签字,还带了一个任务。”
宋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我想跟你约一篇稿子。”
顾屿愣了一下,乐了:
“约稿?宋叔叔,我现在软文报价可不便宜。而且知乎我都懒得登了,你要我在哪发?微博?”
“都不是。”
宋河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肃穆。
“既然你嫌知乎池子浅,那我们就换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比如?”
顾屿好奇道,
“总不能是《人民日报》吧?那种官样文章我可写不来。”
宋河看着顾屿,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求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