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林秀秀立马站起来,跟在后头。
两个人出了厂门,顺着坡往下走。
路边一个小卖部,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冰柜嗡嗡地响。
“老板,两根冰棍,再来两包牛板筋。”陈元递过去钱。
两个人蹲在小卖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一人一根冰棍,一人一包牛板筋。
林秀秀嗦着冰棍,吃着辣条,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刚才的气全消了。
“李大哥。”她舔了舔嘴边的辣油,“你今天中午,是去帮吴姐了吧?”
“嗯。”
“吴姐回来眼睛都是红的,不过她高兴得很,说娃娃要回来了。”林秀秀看着他,“是你帮的忙吗?”
“顺手的事。”陈元啃了口冰棍。
“李大哥,你真好。”她眼睛弯成月牙,“你这个人看着凶,其实心软得很。”
“我凶吗?”
“你板起脸的时候凶。”她比划了一下,“眉毛一立,眼睛一瞪,跟庙里的金刚似的。你之前车间外头跟吴姐说话,我从窗户看,心都跳。”
“那你现在还跟我坐在这儿吃牛板筋?”
“我不怕。”她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声音,“李大哥,你吃牛板筋不?我喂你。”
她捏着一块牛板筋,递到他嘴边。
陈元张嘴咬了。
“辣不辣?”她问。
“没你辣。”
“讨厌!”她捶了他一拳,两个人蹲在马路边,笑得跟俩傻子似的。
……
傍晚,收工。
吴姐从里间出来,今天的她明显心情好得很,脸上一直带着笑。
“李东,秀秀。”她走过来,拍了拍手,“今天姐高兴,买了菜,都去我家吃!姐亲自下厨!”
“好啊好啊!”林秀秀拍手。
“我也去?”陈元问。
“你必须去啊!”吴姐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说不出的热乎劲,“今天这顿饭,就是谢你的。你不来,姐跟谁喝?”
“得,恭敬不如从命。”
……
吴姐家,在纺织厂附近一栋居民楼的二层。
两室一厅,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进门,林秀秀就撸起袖子钻进了厨房:“吴姐,我来帮你!”
“哎,秀秀真好!”吴姐在厨房门口喊,“李东,你陪大宝玩,桌上有糖。”
客厅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坐在小板凳上,摆弄一堆积木。
“叔叔。”大宝仰着头看陈元,眨巴着大眼睛。
“哎。”陈元蹲下来,“搭积木呢?来,叔叔教你搭个意大利大炮,到时候把我们的意大利炮拉出来,轰死小日本鬼子!”
“好耶!”
陈元盘腿坐在地上,跟大宝一块搭积木。
厨房里飘出来“刺啦刺啦”的炒菜声,还有一股子回锅肉的香味,混着两个女人的说话声和笑声。
陈元坐在地上,闻着这味儿,听着这动静,忽然有点恍惚。
多久没这种家的感觉了。
这种厨房炒菜、娃儿搭积木、阳台上晾着衣裳的日子,离他太远了。
“叔叔,你在想什么?”大宝仰着头问他。
“想你长大了当个啥。”陈元回过神,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要当军人!打死一万个小日本鬼子!!”大宝挺直了腰板。
“好,有志气!!”
……
不多时,菜上桌了。
回锅肉、麻婆豆腐、炒时蔬、番茄蛋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开吃开吃!”吴姐端着碗,给三个人都盛上饭,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忘了买酒!”
“我去我去。”林秀秀站起来。
“你坐着。”吴姐把她按回去,扭头看陈元,眼睛一弯,“李东,辛苦你跑一趟?楼下小卖部,买几瓶山城啤酒。”
“行。”陈元站起身。
……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如墨。
陈元拎着一兜啤酒,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的耳朵动了动。
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跟着他。
他快,那脚步声快;他慢,那脚步声慢。
陈元心里冷笑一声,他拎着啤酒,溜溜达达,专挑黑黢黢的小巷子钻。
钻进一条死胡同,他站住了,身后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打过来,晃在他脸上。
“嘿嘿嘿……”王建军的声音,又尖又抖,透着压不住的狂喜,“兄弟,没有路跑了吧?”
他和周三一左一右,堵住了巷口。
“建军哥,他真的有点像呢。”周三打着手电,往陈元脸上照。
王建军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他就是照片上那个陈元!一千万的陈元啊!!!”
“一千万啊建军哥!!”周三也激动了,从腰后头拔出一把匕首,“咱俩发了!彻底发了啊!!”
“逮住他!捆起来!打电话给道上!”王建军搓着手,一步一步逼近,“兄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值一千万。”
“哎。”陈元站在巷子底,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啤酒轻轻放在地上。
“你还叹气?”王建军乐了,“死到临头你叹个锤子气。”
陈元摘下鸭舌帽,挠了挠头,“我叹气是因为你这个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什么意思?”
“下午刚给你五十万。”陈元把帽子重新戴上,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拿去赌输光了吧?”
王建军愣了一下:“你……你咋知道我赌……”
“你身上一股子烟味汗味馊味,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一看就是赌了很久。”陈元对于赌徒太了解了,毕竟他在银岭山赌场混过。
“你他妈还挺装腔作势!”王建军吼道,“周三!上!他就是一个人!!”
话没说完。
陈元动了,快得像一道影子。
周三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子一麻,匕首“当啷”掉了,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一黑,软绵绵倒了。
王建军反应快,掉头就跑。
跑出三步,后领子一紧,整个人被薅了回来,双脚离地,天旋地转。
“砰!”
后背砸在墙上,砸得他五脏六腑一荡,肺里的气全挤出去了。
“咳咳咳——”他刚要喊救命。
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嘴捏成一个“O”型,喊不出来。
“嘘——”陈元凑近了,那双眼睛幽幽的,“傻逼,别喊了!你以为一千万是那么好拿的?你也不动动脑子,能被悬赏一千万的人是凡夫俗子??”
王建军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这才恍然明白自己被金钱冲昏了头脑。是啊,悬赏一千万,有可能是杀人狂魔!
“听话。”陈元松开手。
王建军腿一软,顺着墙出溜到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爷……爷爷……我错了……我一时糊涂……”他磕头如捣蒜,“我什么都没说!照片都没给别人看!”
“你朋友看没看见?”陈元朝周三努了努嘴。
“他……他就看了一眼照片,他没认出是你……”王建军哆哆嗦嗦。
陈元眯着眼,琢磨了一下。
这俩货,不能放,放出去的话,今天得有一万条猎犬闻着味扑过来。
杀了?
他看了一眼王建军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这是大宝的亲爹。
“妈的。”陈元骂了一句,从旁边捡了根绳子,三两下把两个人捆成两个粽子,往嘴里塞了破布,拖到巷子尽头一间废弃的门面里,拿破草席一盖。
“先在这儿待着。”他拍了拍手,“回头再收拾你们。”
他拎起地上的啤酒,拍了拍兜上的土,溜溜达达出了巷子。
……
回到吴姐家。
“咋去这么久?”吴姐接过啤酒,白他一眼,“我们都等你呢。”
“路上碰到个熟人,聊了两句。”陈元面不改色。
“快坐快坐,菜都凉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吴姐开了啤酒,一人倒了一杯:“来!第一杯,谢李东!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摸不到我娃娃!”
“干了!”
一杯下肚,又倒一杯。
“第二杯,庆祝大宝回家!”
“干!”
第三杯,第四杯……
吴姐今天高兴,一杯接一杯,喝得脸蛋通红。
林秀秀也陪着喝,她那点酒量,两杯下去眼睛就直了,说话舌头都大了:“李…李大哥……我敬你……你是个好人…嗝………”
“秀秀,少喝点。”吴姐笑她。
“我没醉……”林秀秀端着杯子晃,“我还能喝……我跟你说吴姐…李大哥他…他亲过我……”
“噗——”陈元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哦??”吴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看看秀秀,又看看陈元,笑得意味深长,“看不出来啊李东,下手挺快。”
“她喝多了瞎说。”陈元面不改色。
“我没瞎说……”林秀秀嘟囔着,脑袋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滩。
“哈哈哈!”吴姐笑得花枝乱颤,“这丫头,两杯倒。”
大宝吃得满嘴油,也困了,揉着眼睛打哈欠。
“大宝,去屋里睡。”吴姐把他抱进里屋,哄睡了出来,顺手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就剩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灯光一暗,气氛一下子不一样了。
吴姐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陈元倒上。
“李东。”她端着杯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昏黄的灯下看他,眼波荡漾,“今天……姐是真高兴。”
“看得出来。”陈元笑道。
“三年了。”她的声音低下来,“姐三年没这么高兴过了。每天睁开眼就是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凑近了些,一股子酒气混着女人身上的香味,往陈元鼻子里钻。
“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姐今年三十了,三十如狼啊……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着要是有个男人,摸着他的腹肌,让他躺在我身边多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