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咒与冥徒的脸色沉如泼墨。
几番挣扎权衡,终是压下不甘,决定先行撤退。
武烬神域年轻一辈中,何时有过这等人物?
此事必须即刻返回妖荒禀报。
深深瞥了眼如火神临世般屹立的秦云,两人身影被浓稠黑雾裹挟,缓缓消融于虚空。
待黑雾散尽,秦云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跄着栽倒。
还沉浸在劫后欣喜中的浣之羡见状,惊惶扑上前扶住他,声音发颤:
“你怎么了?!”
“无妨。”秦云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虽说李老头所授的震穴之法,搭配火之罡天生克制蛊族。
可每次叠加动用,不仅劳神伤身,单是反噬冲击,就够他喝一壶了。
加上刚从“幽冥之河”渡过,即使火之罡突破到了玄级,但罡息还未平稳。
稍有不慎,最好的结局都是爆体而亡……
方才阴咒若是弃用蛊虫,转而与他实打实迂回缠斗,秦云并无十足胜算。
毕竟阴咒与冥徒早已登临武皇之境,而他不过武圣筑基。
后三境的鸿沟天差地别,这般跨境对敌已是极限。
就像先前那名毒仙一样,若是他以境压之,秦云早死了。
注:战力标注排序【武者、武师、武将、武主、武巅、武魁、武王、武圣、武皇、武仙、(仙真、灭墟、归蕴、化玄、灵尊、衍神、无上)、武神】小境界 {筑基、气盛、圆满、临巅}
万幸两人心存忌惮,摸不透他的路数,才选择退走。
否则大战一触即发,他与洛瑶能否存活尚未可知。
浣之羡与肖凤樱却必死无疑。
除非浣之羡的爷爷现身干预。
秦云运转罡气,竭力梳理被阴咒劲力冲乱的内腑。
洛瑶三人在旁静静护法,周遭只剩细微的呼吸与气流涌动之声。
……
“哥哥,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冥徒摇头:“或许是外界而来……可外界的古武者,怎么会有这般实力?”
“头疼欲裂……我们快些回去吧。”阴咒揉着眉心,语气急促。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离开试炼地的缺口时,一只手掌骤然自虚空垂落,遮天蔽日,避无可避。
两声不甘的哀嚎尚未散尽,两人就已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子云尊背手而立,衣袂飘飘:“今日,便容不得你们走了。”
他们故意放任妖人进入试炼地,本是为了增加通关难度,磨砺弟子。
但每次并未任由它们离开,试炼地亦是妖人埋骨地。
浣默眉头紧锁,沉声道:
“宗主,这小子的路数愈发诡异了。空凛递来的资料,竟查不出这兔崽子半点异常。”
可一路走来,秦云的种种表现,无一不证明他绝非寻常之辈。
子云尊轻笑:“以武圣之躯斩灭高出两境的武仙,再以武圣境吓退蛊皇,这般资质,自然不简单。”
要知晓,即便是他们这等修为,遇上同境界的妖人,也需历经一番生死搏杀才能取胜。
换位思考,若让他们身处秦云的境地,未必能做得这般从容。
事实上,他们与妖荒妖人对阵许久,始终未能占据绝对上风。
反倒是对方的势力日渐壮大。
对付毒盟与蛊族,火之罡虽是克星。
可一旦火之罡暂时失效,便只能凭蛮力与毅力硬拼,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一刀不够,便再来一刀,三刀……千万刀,总有将对方灭杀的那日。
可这般打法太过耗时耗力,往往需要三名武烬神域的古武者,才能换得一名妖人的性命。
长此以往,这等伤亡比例……足以致命。
子云尊眼神闪烁,若能将秦云加以利用,或是从他身上挖出隐藏的秘密。
对武烬神域而言,必将是一次飞跃式的提升。
……
辗转跋涉许久,秦云四人终是抵达了试炼的终点。
越往高处行进,灵魂所承受的冲击便愈发猛烈。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秦云的灵魂强度也借此攀升了一个台阶。
见秦云凝望上方那层红色晶壁,浣之羡轻声道:
“下一次再来,下一次我定会变强的……”
秦云回眸一笑:“我并无继续闯关的念头,只是在感知上方隐隐掠过的风刃。”
“以我此刻的灵魂强度,怕是风刃尚未扫过,灵魂便已碎裂殆尽。”
话音落下,浣之羡拉着秦云的衣袖,快步跨过了眼前的传送门。
落地的瞬间,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人定睛望去,此刻已身处一间宽敞的密室之中。
死寂无声,唯有沉闷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秦云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浣之羡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这最后一关向来是个谜。”
“凡是从这里出去的人,都会忘却此间的一切,所以它被称作‘谜笼’。”
就在此时,肖凤樱的惊呼声骤然响起:“那里有扇门!”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密室角落处,一道诡谲的石门正缓缓升起,上面刻着两个金色古文字——“一人”。
四人轮番尝试,发现每次仅有一人能踏入石门。
其余人只能滞留原地。
而踏入石门者,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寸步难行。
正当众人满心疑惑之际,秦云忽然冷笑出声:
“踏入试炼地时,三宗从未明令禁止各脉子弟自相残杀,甚至放任妖荒的杂碎混入屠戮……”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宗门试炼地!”
“先是天珠星林的各自为营,再是幽冥之河与魂畔的相互配合,到了此刻,却要逼我们自相残杀?”
这天云试炼地的布局,竟与炼狱战场的残酷如出一辙。
秦云此刻终于明白,为何炼狱战场上的人皆冷漠无情、各自为营。
却又能在必要时短暂联手,且个个实力强横。
他们先是在试炼中被迫培养出战友间的羁绊,而后又要亲手将这份羁绊抹杀。
这般极致的反转,足以彻底磨灭一个人本该拥有的所有情感。
所以……李老头他们当年也是这般走过来的吗?
他们也曾亲手斩杀过一同试炼的伙伴?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密室的石顶开始缓缓下压。
它移动得极慢,即便要彻底压实底部,至少也需半年时光。
可仅仅是轻微挪动分毫,密室内的空气便稀薄一分,重力也随之缓缓增强。
浣之羡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四人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自相残杀,直到只剩一人才能走出试炼地?”
“我不信!爷爷!爷爷!!!”
她朝着密室四周竭力呐喊,声音穿透沉闷的空气,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绝望之下,浣之羡咬牙掏出一把小巧的灵刀,猛然朝着自己胸口扎去。
刀刃距离心脏不过毫厘,预想中的救援却始终未曾出现。
难道……爷爷也不愿为了她,破坏这所谓的规矩吗?
也好……反正她从来都是个累赘。
如今死了,秦云也不必为了是否要杀她而为难了……
他应该会为难的吧?希望会。
就在刀刃即将穿过心脏的刹那。
秦云陡然出手,抽走了她手中的灵刀。
紧接着,他手腕翻转,灵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挑起。
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自刀刃滑落,精准落入秦云口中。
浣之羡脸颊绯红,又气又急,怒斥道:
“你……你喝我的血……做什么啊?!!”
秦云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似看白痴一般:
“这是心头血。”
“先前不是答应过帮你看看身上的病症吗?如今有的是时间,正好研究研究。”
“可是……”浣之羡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洛瑶打断。
洛瑶在秦云身旁坐下,神色冷淡:
“说实话,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他。”
“他既选择沉默,我也没必要自取其辱。无非一死,何惧之有?”
残杀同伴之事,她终究做不出来。
肖凤樱拉着浣之羡坐下,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待在这鬼地方,倒比外界清闲些。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安宁了。”
秦云摇头浅笑,不再言语。
在寻常俗世中,遇见心性纯粹之人已属不易;
而在这古武乱世,能遇上不愿手足相残换取生机的“正常人”,更是难如登天。
……
当浣之羡的心头血与秦云的舌尖血在口中交融的刹那……
秦云的手臂骤然炸裂!
鲜血飞溅,森然白骨清晰可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