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你印堂发黑,近日或有血光之灾啊!”
泯州城广宁巷,积雪未化。
一家馄饨摊隔壁,放着一方矮桌案,上头铺着块白布,三两人围在桌前。
穿着短褐的中年男人夸张地惊呼一声,道:“大师!这怎么说?”
有人听了忍不住嗤笑。
“什么大师啊,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吗?”
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人好奇张望着,人群晃动间隐约能看出桌案后面坐着的,是个穿着青绿长裙的年轻女子。
寻常见的最多的江湖道士,要么是头发花白,要么是眼睛瞎了。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看便不靠谱。
“嘘!小点声,她可是住在鬼村。”
鬼村?是那个有着吃人精怪的鬼村?!
年轻女子面带神秘微笑,声音轻灵:“你是不是偶尔会觉得头晕?心慌气短?”
那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大师你说的真准!”
“我只提醒你,平时沐浴要注意保护好头部,当心磕撞。”
“好嘞大师,我记住了!”
那人从人群中钻出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在女子身后竖着的幡旗上。
——一文一看
便宜倒是便宜。
“各位有想看的可以过来看啊,无病无灾不收钱。”
无病无灾不收钱?还挺良心,真想看的也不差这一文钱,万一应验了呢?
于是一时半会儿,桌案前络绎不绝。
等到太阳快要落山,乌泱泱的人群渐渐散去,四周顿时了安静许多。
李瀛月收了桌板,小跨一步来到馄饨摊子前,大手一挥,买了两份大碗生馄饨。
“看样子李姑娘你今日生意不错啊。”
她儿子整日酸唧唧的在她旁边念叨,说这个李瀛月就是坑蒙拐骗的,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陈大娘听完就是一板栗上去:人李姑娘不偷不抢的,大家伙儿也是心甘情愿付的钱,你小子就是嫉妒!
再说了,就凭人家敢住在城外的“鬼村”,这勇气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嗨,也就是挣个饭钱。”
她也不是真的会看相,只不过凭借着前前世多年的法医生涯,能简单地从面相外形上判断一个人身体是否有什么问题。
比如方才她请来的那个托儿,面色暗淡青灰,口唇发白,一看就是有贫血之症。
就这样她每天能吃饱饭,还能存下十来文,而且住宿又是免费,这几年下来,李瀛月已经有点积蓄了。
不过这里头的钱是有大用处的,这是她给阿姐攒的嫁妆呢,等阿姐在魏国公府的赁期结束,就要回泯州,到时候她们二人就可以团圆了!
凛冬时节,寒风刮过来跟刀子似的,李瀛月一深一浅踩着路上的积雪,手里拎着装生馄饨的竹篮,往城外走去。
她住在“鬼村”,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那是泯州城郊外荒山的一座小村庄,据说里面住着吃人的怪物,青面獠牙,嘴大如盆,不断流着红艳艳的鲜血。
本就是一座荒山,平日里没有人去。直到一年前有人不信邪非要去闯闯,没成想从那里出来之后就神智不清,颠三倒四的,不多时就病死了。
后来接二连三的人进去后出来,无出其右,但也有人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都屁滚尿流,吓得够呛。
总之之后就再也没人踏足那个地方,渐渐的大家都叫它“鬼村”。
李瀛月敢住在“鬼村”这个地方,大家对她江湖道士这个身份也多了几分信服。
出城后,天色阴暗下来。荒山的枯枝光秃秃的,上头顶着几个鸟窝。
四处静谧无声,连只狗影子都没有。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经过密林之后,破败的村落才显露出来。
倒塌的房屋,歪七扭八的枯树,杂乱的草垛,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氛围。
若是细听,还能听见如蚊蝇一般的哭声,凄厉久绝。
李瀛月脚步停顿。
一股冷风从她背后悄然袭来,细密的痒意从她的脊背上攀爬,随后蔓延至四肢。
“阿树,别闹。”
李瀛月无奈笑笑,还没回头,就见一个少女走到她跟前,右半张脸带着可怖的疤痕:“都吓不到你,不好玩。”
“啧,我都在这住多少年了,还能吓唬到我?”李瀛月捏了捏她的脸蛋。
阿树指着她手里的竹篮:“又是馄饨吗?”
李瀛月扬眉:“吃腻了?不想吃自己进城买去。”
“才不去,外面都是坏人。”
李瀛月张嘴想要说话,却被阿树拦下:“好了,我知道你要念叨什么,无非就是把自己当成正常人生活,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两个人一边打闹一边走着,经过了那前排的荒村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潺潺的溪流,那溪流之上,似乎流淌着浅金色的光芒,若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阿桥正站在最前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
“阿月,你回来了。”她秀巧的双手快速熟练地摆着手势。
是的,阿桥是个哑巴,李瀛月教会了她手语。
“鬼村”里住着的不只有李瀛月,还有两个女孩。她们一个不会说话,一个半张脸是烧伤的疮疤。
三个人一起住在小木屋里,门口还有一片小菜园,都是阿桥打理的。
桌上摆着一盘青菜,一盘酸辣土豆丝。阿树把馄饨放进锅里煮着,出来就见李瀛月正在夹菜吃。
阿桥做菜很有天赋,李瀛月把菜谱跟她一说,就开始坐享其成。
“对了,”阿树从屋子里拿了一封信出来,“有人给你寄信。”
“鬼村”没人敢进去,有人要找她总得有个途径,于是李瀛月在荒山口打了个桩子,上面摆着大大的木箱,若有什么物件就放在里面。李瀛月告诉阿桥和阿树,那个叫站点。
今天阿树闲来无事,在村子里转悠,顺便去“站点”看看,没想到里头放了封信。
李瀛月放下筷子,翻转看了看,信上没署名,应该不是阿姐寄过来的。
她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白纸黑字,短短两行,李瀛月的手却开始颤抖。
“怎么了?”
阿桥和阿树担忧起来。
李瀛月一阵耳鸣,再抬起头时,两行清泪无知觉一般从脸颊滑落。
“我阿姐死了。”
“死在魏国公府,尸身被扔在了乱葬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