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王江林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妓子莲香的床上。
彼时莲香出去方便,回来的时候发现王江林没了呼吸,一摸脉搏,也不跳了。
仵作匆忙赶至,上前检验尸体。
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脖子一圈青紫勒痕,初步判定是窒息而亡。
李瀛月蹲下仔细观察了下死者的手脚,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怎么,李姑娘有什么发现吗?”苏靖雪问道。
“等下再说吧。”
萧言徵冷嗤了一声,一看就是什么都没发现,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李瀛月走到莲香面前:“王江林今晚一直在你的房间,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莲香呆愣愣的,回想了一下,最后害怕地摇头。
李瀛月又道:“你再想想,但凡是有什么动静都可以说出来。”
莲香支支吾吾半晌,最后犹豫道:“我回去之前听到几声狗叫,别的就没什么了。”
青阳郡守身边的小吏神情疑惑:“这大街小巷半夜经常能听到狗叫声啊,算不上异常吧。”
莲香又说道:“不是,这叫声好像就是在千春楼里的。”
一个小丫头颤巍巍地直起身子,道:“我也听到了,当时我要去二楼送水,在楼梯角踩到了什么东西,我以为那是老鼠。”
“难道是有狗崽儿?”萧言徵问老鸨,“楼里可有人养狗?”
那老鸨连忙摆手:“只,只有云依养了一只猫,却没有人养狗的。”
穿着绛红色绣金骑装的悬鉴司捕头上前,腰间挎着长剑,压迫感十足,那些姑娘们缩成一团抖的更厉害了,纷纷摇头摆手,说没有养狗。
“陈大人,有劳你先将千春楼看管起来,在此期间不得任何人出入。”
苏靖雪说完便离去了,他身后几个捕快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瀛月,大有不走就把她绑起来的架势。
马车只有一辆,李瀛月被包围在中间,跟着马车快步走着。
路上万籁俱寂,灯火已熄,只有月亮当空。寒风吸入肺腑中一阵刺疼,夜空中飘零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却没有知觉。
大概半个时辰后,队伍停在了郡守府衙门口。苏靖雪和萧言徵先后从马车上下来,大步走进去。
李瀛月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外头站着悬鉴司的人。
阿树和阿桥焦急地等待着,见李瀛月回来,上前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掌心缓解了她脸颊的僵硬和冰冷。
“这个苏大人很讨厌。”
阿树说道,阿桥在一边点头。
“他也是奉命行事,鬼村一案涉及三条人命,若不查清,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阿桥蹙眉:“可那些人本就该死啊。”
“夏朝有律法,即便那些人罪该万死,也应该由朝廷的人来判。”
阿树不懂,若是律法根本惩治不了这些人呢?就由着他们继续作恶吗?
李瀛月没有过多解释,这里是封建皇朝,有一些东西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
次日一早,李瀛月让阿树和阿桥留在府衙,独自一人在门口等着。
大树上落满了积雪,风一吹,扑簌簌地落下来。苏靖雪身披黑色大氅,在看见她的时候神情微顿,随后俯身弯腰进了车厢。
萧言徵抱着剑走过来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挺自觉。”
李瀛月没吭声。
正准备出发时,马车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让她上来吧。”
半晌,萧言徵探出个脑袋,没好气道:“上车。”
李瀛月自然不想走在路上吹冷风,于是很迅速地钻进了马车里。
刚掀了帘子,一股暖意瞬间包围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地雪松香,和苏靖雪身上的味道一样。
马车很宽敞,铺着绸缎软垫,中间放着一个小茶桌,底下是正烧红的炭盆。
李瀛月坐在萧言徵旁边,能感受到身侧这位世子嫌弃的意味。
“你不好奇我们去哪?”
“还能去哪,自然是王江林的家里。”
金沙县是青阳城下面的小县城,离的不远,据千春楼的人说,每个月王江林都会到千春楼里来,有的时候一晚上要点两三个姑娘。
花样儿玩的多,千春楼的姑娘们自然受了不少折磨,每次王江林来她们心底都惧的很。
所以一开始他们也怀疑,是不是千春楼的妓子们想要报复,杀了王江林不够,还要挑断手筋和脚筋。
李瀛月纠正了萧言徵的说法,道:“死者是先被挑断手脚筋,再被勒死的。”
“你怎么知道?”
“若先被勒死,自然会有所挣扎,但是死者的手和脚都没有摩擦的伤痕。”
“可活活被挑断手脚筋,王江林怎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呢?”萧言徵疑惑。
现场房间内没有任何作案的痕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莲香出去到回来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凶手自然不可能来得及把死者转移到其他地方作案。
房间内应该就是唯一现场。
“也许,是凶手动作极快,手法利落。”
死者鼻喉并未发现迷香或毒药残留,目前也没查出其他死因,如果真的是勒死的,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凶杀再恢复现场,且千春楼还无一人察觉,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在王江林家门前停下。
李瀛月率先下来,一瞬间寒风从脖子里灌进去,冷的她一哆嗦。
昨天夜里官府就去王江林家里传消息了,此时宅邸内冷冷清清,丫鬟们低着头行走,四处蔓延着压抑的气息。
王老夫人正坐在屋子里抹眼泪,膝下围着媳妇儿罗氏还有几个孙子孙女。
听到下人通报,王老夫人立刻起身去前厅迎接。
“老身见过苏大人。”
寒暄过后,苏靖雪和萧言徵开始问起案情相关。
李瀛月站在前厅的廊下,往后院望去,接着视线落在王江林的妻子和妾室身上。
罗氏眼泪滂沱,面色苍白,虽然捂得严实,但是李瀛月还是发现她腕骨一侧有道紫色伤痕,像是注意到她的视线,罗氏极快地拉了下袖口。
另一妾室云姨娘抱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哭的柔弱凄惨,梨花带雨,看着伤心极了。
半晌过去,屋内沉默了一瞬,李瀛月适时开口。
“罗娘子,不知道王县令平日里对你好吗?”
罗氏是神情顿住,下意识往王老夫人的方向看去。
“罗娘子,我在问你!”
罗氏突然扑通跪了下来,颤颤巍巍道:“夫君,夫君平日待我极好。”
李瀛月走上前,迅速拉过她的右手,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的袖子往上摞了起来。
白皙的手臂上,大片青紫立刻暴露在冷空气中。
李瀛月眸光冷厉:“若待你极好,这又作何解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