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莫会议室。
还是昨天那些人,黄学礼今天专门请了假过来。
萧莫最早到的,王晓亮坐他旁边,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魏子衿和赵楠各自拿着手机翻,没怎么参与。
就差糯米。
萧莫抬腕看了眼,九点十分了。
正要摸手机,门从外面推开了。
糯米侧身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三十来岁,深色夹克,头发收拾得整齐,一只手搀着旁边的老人。
老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使劲,但那劲儿明显不够用。旧西装空荡荡挂在身上,领口敞着,脸色灰扑扑的,整个人干瘦得厉害。
会议室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过去了。
糯米把门带上。
“这位是酒厂的闫老板。”手指先指老人,再转向年轻那个,“他们的销售经理,王经理。”
闫老板微微点了个头。
糯米又转向萧莫几人:“闫老板,这是我们团队的。”
没一一介绍,也没那个必要。
王经理搀着闫老板往椅子上坐,椅子矮了点,老人膝盖磕了下桌沿,闷哼一声。王经理赶紧托了把。
“没事。”闫老板摆摆手,声音沙哑。
安静了几秒。
萧莫先开了口。
“闫老板,您身体不好还跑一趟,我们也不绕弯子——您今天来,想跟我们说什么?”
闫老板咳了一声,腰往上撑了撑,没撑住,还是弓着。
“我这身体……不瞒你们,这些年几乎年年住院,天天吃药。”
喘了口气。
“这个厂子,我一手干起来的。八几年那会儿,就我一个人,一口窖,一个灶。后来做大了点,有了厂房,有了牌子,在本地也算说得上话。”
说到这儿,老人的表情变了。
“我那个儿子——”
他顿了一下,牙根咬了咬。
“畜生。”
王晓亮注意到老人搁在桌上的手背,老年斑一片一片的,青筋鼓起来。
“我身体不行了,只能让他管。我跟他说了多少回——咱就是个小厂,本地卖一卖,口碑在那儿摆着,够吃够喝还有富裕,多好。他不听。”
“觉得自己比老子强,非要搞什么网上销售,说要把酒卖到全国去。我们哪来那么大的产量?好酒要时间,要钱。”
老人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但马上又落下去,中气撑不住。
“可谁知道……这个畜生,把散白灌进好酒的瓶子里往外卖——”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这不是丧良心吗?!”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萧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闫老板,酒厂法人,一直是您?”
“就是我。”闫老板点头,“我当初就想着,法人在我手里,他就卖不掉厂子。厂子在,我心里就有底。”
“王经理,你不是说半年前换的法人吗?”糯米看向老人身边的销售经理。
“我……我就想保护一下,不想让厂子倒闭,这件事不是老厂长犯的错。”王经理躲闪着糯米的目光。
黄学礼这会儿突然插了一句:“您儿子走的时候,货款全带走了?”
闫老板嘴角抽了一下,没答上来。
旁边王经理轻声接了:“差不多都带走了,账上没钱了。”
“不好意思说,真是……”闫老板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是拿我这个老头子当挡箭牌,烂摊子甩给我。为了钱连亲爹都坑,这畜生已经没人性了。”
黄学礼没再追问,但一直盯着闫老板看。
王晓亮开口了。
“闫老板,您今天过来,是想对这件事负责?”
闫老板抬起头。
“就是这个意思。”
声音很轻,但干脆。
“该是我的责任,我不躲。我儿子干的事,厂子在我名下,我认。”
萧莫紧跟了一句:“您知道有可能要赔多少吗?”
“王经理跟我说了。”
“一亿两千万。”
闫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是这么想的——”他声音很慢,嗓子里带着沙,“我把酒厂卖了。亏了人家的钱,该还的还。”
停了一下。
“但是假一罚三——这个三倍,我不认。”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我做了四十年买卖,什么叫良心我清楚。”闫老板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散白也是酒,不是毒药。我儿子把它冒充好酒卖,钱我赔给他们,酒也送他们,行了。罚三倍,不合理。”
萧莫没反驳,也没表态。
“闫老板,您酒厂现在值多少?”
王经理往前坐了坐:“之前闫总动过转让的念头,咨询过,也估过值。设备加厂房加地皮,三千万出头。但之前闫总不是法人嘛——”他顿了一下,“不对,是他儿子没有转让权。所以也只是问了问。”
三千万。
糯米站起来了。
“闫老板,我在附近宾馆给您和王经理开了个房间,您先过去歇着。我们内部商量一下,商量完了再请您过来。”
闫老板没多话,双手撑着桌子就要起。王经理赶紧过来扶。
赵楠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们过去,糯米你留下商量。”
三个人慢慢往外走,赵楠搀着闫老板另一边的胳膊。
门关上了。
没人先开口。
黄学礼扭头看萧莫:“大哥,你说这爷俩会不会唱双簧?我看了合同,产品质量问题,全是他们的。”
萧莫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他说的也是他的真实想法,赔钱他是愿意的,但是三倍他接受不了。这种真里有假,假里有真最难判断。他们还有可能就是想以次充好赚一把,没人打假就蒙混过关了。”
“那个王经理,前后说法不一致,不太可信。”糯米插了一句。
萧莫接着说:“我记得第一次送酒的人呢,不是这个人。这样也好,我们就别指望他们了,等我们消停了,再去和他们掰扯。”
他扫了一圈在座几个人,笑了。
“等了一宿了,都别矫情了。说说各自的想法。”
黄学礼第一个接。
“大哥,我同意你的判断。现在不能指望酒厂了,等他们慢慢赔,子衿和米莫的商业价值早毁了。必须自己先赔出去。”
“闫老板这个状况你们也看到了,拿不出现金。三千万的厂子,这个估值都不可信,就算按这个价钱卖了,也等不及。指望他解决问题,不现实。”
“这个等我们处理完燃眉之急,再起诉他们,弥补损失。”
他顿了一下。
“眼下,经济损失只能我们自己扛。”
这话出来,没人反对。
“关键在于怎么对外面说。说法很重要。赔钱要赔个效果出来,只赔钱说不好,反而让人觉得你心虚。”
萧莫“嗯”了一声,转头。
“晓亮,你怎么想的?”
王晓亮看了萧莫一眼,又看向魏子衿,两人对视,魏子衿点点了头。
“我觉得我们应该履行承诺。”
“假一罚十。”
黄学礼一愣,转头看他。
糯米坐在对面,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萧莫盯着他。
“假一罚十。”
王晓亮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稳。
“我们直播间始终挂着假一赔十的标语。现在出了事,该怎么赔就怎么赔。不打折,不找借口。”
“这不光是我们的信用,我觉得也是李郑陆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机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