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和担忧,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转向身边其他侍卫:“传令下去,封锁府衙所有出入口,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另外,派人盯紧节度使府方向的动静!”
苏晚带着人冲入火海,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
木结构的房屋在烈焰中噼啪作响,不断坍塌,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狭窄的街道上,惊慌失措的百姓哭喊着奔逃,有人身上还带着火苗,凄厉地翻滚着。老人瘫坐在地,望着被火焰吞噬的家园老泪纵横,孩童的啼哭声在爆炸声和房屋倒塌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微弱。焦糊的气味混合着皮肉烧灼的可怕味道,直冲鼻腔。
“优先救人!帮忙扑打身上的火!青壮年跟我去拆掉那边连着粮仓的棚子,快!”苏晚嘶哑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嘈杂的火灾现场依然清晰可辨。她亲自冲上前,一把扯下旁边晾晒的、还算湿润的破布,扑灭一个老妇人衣角的火苗,将她推向安全方向。她的动作迅捷而有效,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混乱的场面。
就在这时,在一群铠甲鲜明、手持盾牌的亲兵护卫下,一个与这炼狱景象格格不入的身影,慢悠悠地从街角转了出来。
正是黔中节度使,冯永昌!
他穿着簇新的官袍,外面甚至还披着一件挡烟的斗篷,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得意和嘲讽光芒。
“哎呀呀!怎么会发生此等惨事!”冯永昌隔着一段距离,用他那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腔调高声说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最后落在了正半跪在地检查一个伤患的苏晚身上,“太子殿下呢?还有这位……苏先生?你们不是一直在忙于防疫,保境安民吗?怎么这好端端的,就起了如此大火?这要是烧死了人,或是让疫情借着混乱再次扩散,可如何是好啊?”
他这话语,字面上是担忧,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在说:看吧,你们就算暂时控制住了瘟疫又如何?还不是连一场大火都应付不了?黔州城,依旧是我冯永昌说了算!我想让它乱,它就得乱!
苏晚缓缓站起身。
她脸上被烟熏得有些发黑,汗水混着灰烬淌下,在脸颊划出几道痕迹。但她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骇人。
她看着冯永昌那张虚伪做作的脸,听着他那看似关心实则恶毒至极的嘲讽,脑海中闪过疫区里那些痛苦死去的面孔,闪过刚才那些在火海中凄惨挣扎的平民身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最深处猛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怒火的万分之一。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这个人……该死!
她之前想过要扳倒他,要抓住他的把柄,但那更多是出于政治斗争和自保的需要。但在此刻,看着他在如此惨状面前依旧惺惺作态、甚至幸灾乐祸的模样,苏晚心中涌起的,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杀心!
她很想现在就冲过去,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拧断他的脖子!
但她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当众击杀一方节度使,后果不堪设想,会给谢砚清带来天大的麻烦。
苏晚深吸了一口灼热且充满烟尘的空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她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她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冯永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能穿透所有嘈杂的冰冷:
“冯大人放心。”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火,烧不死该活的人。该清算的账,也一笔都少不了!”
她的眼神,明确地传达了一个信息:我知道是你做的,你等着。
冯永昌被她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杀意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寒,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了几分。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苏晚的视线,强自镇定地冷哼一声,拂袖道:“哼!本官自然是希望尽快平息火患!尔等好自为之!”说罢,竟不敢再多留,在亲兵的簇拥下,匆匆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苏晚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却沉淀为更加坚定的寒冰。
冯永昌,你必须为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再次扎进火势最猛、哭喊声最集中的区域。她看到一个孩童被困在即将被火焰吞没的倒塌门框下,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不可!”一个侍卫见状,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阻拦,“火势太猛,让属下去!您千金之躯……”
“闭嘴!”苏晚头也不回,厉声打断,声音在烈火噼啪声中依旧清晰,“在这里没有娘娘!只有能救人和需要被救的人!”
她猛地扯下旁边一块被水浸湿、还在滴水的破门帘,往自己头上一披,矮身就冲了过去。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生疼,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但她眼神坚定,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她一脚踹开燃烧的障碍物,手臂被迸溅的火星烫到也浑然不觉,一把将那吓呆了的孩子捞进怀里,用湿门帘紧紧裹住,转身就往外冲。
“接住!”她将孩子塞给赶来的侍卫,自己却因吸入过多浓烟,扶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狼狈不堪,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坚毅。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掠过她身边,带起一阵微风。
是谢砚清!
他不知何时也冲进了这片危险区域,甚至没有像苏晚那样做任何防护。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与这烈火同源的决绝。他沉默地冲到一位被掉落的房梁压住腿的老者身边,竟不顾身份,徒手去搬那燃烧着的、滚烫的木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