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接触

    不过一两日功夫,整个京城都已听闻此事。茶楼酒肆间,百姓们津津乐道,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位以往存在感不高的太子的钦佩与改观。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在黔州,可是亲自冲进火场里救人了!”

    “何止!听说手都烧伤了,还不肯退下来呢!”

    “真是仁德啊!之前还控制住了瘟疫,现在又不顾性命救民于水火……”

    “有这样的储君,是我大周之福啊!”

    这股风,自然也毫不意外地吹进了皇宫大内,吹到了皇帝谢景南的耳中。

    御书房内,谢景南看着手中由不同渠道呈上来的、细节略有出入但核心事实一致的奏报,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案,久久沉默。

    他对这个儿子,感情是复杂的。因着早逝先皇后的情分,他立了谢砚清为太子,但谢砚清性情中的那份沉郁和似乎总与他隔着一层的疏离,以及背后那些保太子一派的“迂腐”老臣,都让他不甚喜爱。相比之下,杨贵妃所出的谢澜更懂得讨他欢心,朝中支持谢澜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之前听闻谢砚清在黔州搞那些“煮水撒石灰”的名堂,只觉得是胡闹,甚至动了废黜的念头。后来虽经院判劝说给了半月之期,心中也并未抱太大期望。

    可如今……这冲入火海、亲手救民的消息传来,却让他有些意外,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父亲的欣慰悄然滋生。

    到底是他的儿子,是大周的储君。能不畏艰险,与民同甘共苦,赢得如此民心,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坏事,甚至可以说是……给他这个皇帝,给谢氏皇族,挣来了脸面。

    皇帝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缓和,立刻被底下侍立、善于察言观色的臣子捕捉到了。

    一位素来持重、并非明确属于任何派系的老臣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仁德勇毅,身先士卒,救民于烈火,此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也!老臣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有人开了头,其他一些原本中立或心中已有倾向的臣子也纷纷附和:

    “太子殿下此举,彰显皇家仁爱,足可教化万民!”

    “殿下不顾千金之躯,亲履险地,实乃臣等楷模!”

    “黔州百姓对殿下感恩戴德,民心所向,可见一斑啊陛下!”

    一时间,御书房内竟是一片对太子的赞誉之声。虽然其中不乏跟风奉承之辈,但那话语中透出的信息是明确的——太子谢砚清的形象,正在发生积极的、巨大的转变。

    皇帝谢景南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线条又柔和了几分。他抬手虚按了按,止住了众人的话头,目光扫过下方,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喜怒,但那份隐含的肯定却不容错辨:

    “太子……确是用心了。”他顿了顿,继续道,“传朕旨意,着太医院精选上等伤药,快马送往黔州,赐予太子。并告知太子,黔中事务,朕既已全权委付于他,便望他善始善终,不负朕望,亦不负万民所托。”

    这道旨意,虽未有过多的褒奖之词,但赐药之举和“不负万民所托”的期许,无疑是对太子此番行为最大的肯定和支持。

    消息传出,朝堂之上,几家欢喜几家愁。

    东宫一系的臣子自然是扬眉吐气,倍感振奋。

    而澜亲王一派,则难免人心浮动,暗地里咬碎了牙。

    与京城皇宫里那丝微妙的欣慰和朝堂上暗流涌动的赞誉截然相反,澜亲王府的密室内,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和压抑的暴怒。

    “废物!冯永昌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谢澜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那副阴郁华丽的从容,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碎片和茶水四溅。“让他给谢砚清制造麻烦,他倒好!一把火把太子的贤名给烧出来了!现在满京城都在夸太子仁德勇毅,本王倒成了笑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恨和杀意。他苦心经营多年,在朝中编织人脉,在父皇面前百般讨好,才逐渐有了今日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局面。可谢砚清跑去那穷乡僻壤不过半月,先是疑似控制住了瘟疫,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舍身救民”的戏码,轻而易举就赢得了朝野上下的刮目相看和民心所向!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立刻修书一封,用极其严厉的口吻将冯永昌痛斥一番,字里行间充满了威胁与不满。

    黔州,节度使府。

    冯永昌接到谢澜的信时,手都在微微发抖。信中的斥责如同鞭子抽在他脸上,让他又惊又怒,却又不敢有半分怨言。他深知自己如今已牢牢绑在澜亲王的船上,若是办事不力,第一个被舍弃的就是他。

    “下官无能,下官该死……”他对着京城方向连连告罪,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打发了信使,冯永昌回到府中,积压的怒火和恐惧瞬间爆发出来。他看什么都不顺眼,一连打骂了好几个伺候不周的仆人,摔碎了好几件珍玩,依旧难以平息心中的憋闷。

    “混账!混账!”他像一头困兽在书房里咆哮,“放火!放火!本想烧他个焦头烂额,结果却给他做了嫁衣!这谢砚清……还真他娘的有两把刷子!真敢往火海里冲?!”

    他原本以为谢砚清只是个养尊处优、遇到危险只会躲在护卫身后的无能储君,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胆魄!这让他感到棘手,更感到一种被挑衅的愤怒。

    “好!好得很!你不是不怕死吗?你不是要挣名声吗?”冯永昌眼中闪烁着疯狂而阴毒的光芒,一个更加狠辣、甚至堪称通敌叛国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火海你敢冲,那刀枪箭雨呢?面对真正的敌人呢?”

    他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他想到自己与西域某些部落暗中一直有所往来,多有利益输送(地动仪便是明证之一)。如今,正是用上他们的时候了!

    他立刻召来那名绝对心腹,压低声音,语气森寒如同毒蛇吐信:“去,联系我们在西域那边的‘老朋友’。告诉他们,边境……该有点‘动静’了。让他们派一队精锐骑兵,伪装成流寇或者小部落劫掠,给本王狠狠地骚扰黔州边境的村镇,规模弄大点,杀人放火,怎么狠怎么来!”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算计和狠厉:“最好,能想办法把太子……引到边境去!我倒要看看,面对真正的虎狼之师,他谢砚清还敢不敢再逞英雄!若是他不敢去,便是懦弱无能,之前积累的名声瞬间瓦解!若是他敢去……嘿嘿,刀剑无眼,死在‘胡人’手里,那可就跟本王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计策可谓毒辣至极,无论谢砚清如何应对,似乎都难逃一劫。既能打击太子声望,甚至可能直接取其性命,又能将祸水引向西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谢砚清,这是你逼我的!”冯永昌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边境烽火连天、太子狼狈不堪或者血染沙场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快意而扭曲的笑容。

    ……

    书房内,烛火平稳地燃烧着,映照着谢砚清沉静的面容,与彭尖那几乎压抑不住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

    “殿下,京中传来消息,陛下听闻您火海救民之事,龙心甚慰,已下旨褒奖,还特意让太医院送了上等伤药来!这下,您可是大大地在陛下和朝臣面前露脸了!”彭尖声音里带着扬眉吐气的喜悦。

    谢砚清闻言,脸上却并无太多得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更关心的是实际的进展和潜在的威胁。他抬起包扎着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问道:“冯永昌那边,查得如何了?与西域的勾结,可有实证?”

    提到正事,彭尖立刻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殿下,我们的人冒着风险,顺着地动仪那条线深挖,已经基本查清。冯永昌勾结的是西域‘乌斯部’,这个部落近年来势力扩张很快,以彪悍著称,且一直对我边境富庶城镇心存觊觎。我们安插在边境的暗桩回报,近日确实有一支约两百人的乌斯部精锐骑兵,一直在边境线附近徘徊,行踪诡秘,不像寻常部落游猎。”

    谢砚清眼神一凝,寒光乍现。“两百精锐……徘徊不去……”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冯永昌这是嫌火烧得不够旺,还想引来外敌,借刀杀人啊。”

    他看向彭尖,指令清晰而果断:“彭尖,你亲自带一队绝对可靠的好手,持孤手令,秘密前往边境。不必打草惊蛇,但要严密监控这支乌斯骑兵的一举一动,摸清他们的具体人数、装备、首领以及可能的潜入路线。同时,传令给我们在边境的守将,让他们提高戒备,外松内紧,没有孤的命令,不得擅自与任何外来部族冲突,但若对方敢越境一步,格杀勿论!”

    “是!殿下!属下明白!”彭尖抱拳领命,神情凛然。他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的前奏。

    正事交代完毕,彭尖正准备退下安排,却见谢砚清似乎犹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问道:“苏……先生呢?今日在做什么?”

    彭尖愣了一下,随即回道:“苏先生一早就去了城西的临时医馆,说是那边有几个重伤的灾民情况不稳,她要去盯着。哦,对了,她还带了些自己配的伤药过去。”

    谢砚清闻言,目光落在自己包扎严实的手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苏晚凑近检查他伤势时,那带着戏谑说出的“合法夫妻”四个字,耳根似乎又隐隐有些发热。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备车。”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去医馆。”

    彭尖又是一愣,殿下亲自去那嘈杂混乱的医馆?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谢砚清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袍,迈步向外走去。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灾民的情况,顺便……视察一下防疫的后续工作。至于那个胆大包天、言语无忌的女人,他身为“合法”夫君,去关心一下她的“工作环境”,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那微微加快的心跳,却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心思。

    马车在城西临时搭建的医馆外停下。这里远不如府衙清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淡淡的血腥和灾后特有的尘土气息,夹杂着伤患偶尔的呻吟和孩童的啼哭。

    谢砚清示意侍卫留在外面,自己独自一人,悄然走到医馆那扇敞开的破旧木门边,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男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她正半跪在一个草席铺就的简陋床铺前,床榻上躺着一位在火灾中被严重烧伤的老者。

    此刻,她微微侧着脸,晨曦的光芒从医馆破旧的窗户斜斜照入,恰好勾勒出她专注的侧颜。鼻梁挺秀,唇瓣因紧抿而显得棱角分明,那双总是带着锐利或戏谑的眸子,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沉静之美。尽管脸上沾染了些许药渍和灰烬,却丝毫无法掩盖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清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到极致的魅力。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稳。只见她利落地用剪刀剪开老者腿上被血和脓黏住的破烂裤管,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她没有丝毫犹豫和嫌弃,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盐水(她坚持要求煮沸过的),用干净的棉布蘸取,小心翼翼地清洗着伤口周围的污秽。她的手指纤细而有力,动作精准,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女性、甚至超越许多郎中的专业与冷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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