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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的秋天,京城的银杏叶黄得正好。
京大的校园里,正是这一届新生入学不久的时候。
这届学生特殊,年纪跨度大,有刚从高中毕业的青瓜蛋子,也有在乡下插队多年的老知青,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
但不管是谁,走在未名湖畔,那腰杆子都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天之骄子”的自豪感。
毕竟,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精英。
在经济系的大阶梯教室里,一堂《政治经济学》刚下课。
教授刚夹着讲义本走下讲台,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像是煮开的水,沸腾了起来。
“哎,你们看见没?那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女生,今天穿的那件白衬衫真好看。”
“嘘!小声点!那是咱们系的苏曼!”
“苏曼?就是那个传说中以全省第一名考进来的文科状元?”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个神秘的高冷美人,开学一个月了,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也没见她跟谁多说过一句话。”
后排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往窗边那个正在收拾书包的背影上瞟。
苏曼今天穿得很简单。
一件裁剪合体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
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长裤,裤脚刚好盖住脚面,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低头整理笔记的动作轻轻晃动。
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甚至有点“素”,但在这一屋子穿着蓝灰工装的学生里,她就像是一株独自盛开的白玉兰。
清冷,高贵,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苏曼把钢笔帽盖好,轻轻放进那个有些旧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探究、惊艳,甚至是觊觎的目光。
但她不在乎。
重活一世,她来这儿是为了圆梦,是为了学知识,好在这个即将腾飞的年代里大展拳脚。
至于那些风花雪月的校园爱情?
不好意思,她家里那个“活阎王”的醋坛子要是打翻了,这京大估计都得被淹了。
想到陆战,苏曼原本清冷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温柔。
那个男人刚上任卫戍区副师长,忙得脚不沾地,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家了。
今晚他说要回来吃饭,她得早点去菜市场买条鱼,做他最爱吃的红烧鱼。
苏曼背起书包,目不斜视地往教室门口走。
“苏曼同学!请等一下!”
刚走到门口,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曼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脚上蹬着一双尖头皮鞋的男生,正斜倚在门框上。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油腻劲儿。
头发抹了发蜡,梳得油光水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手里还攥着一把摩托车钥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有事?”
苏曼的声音很淡,像是深秋里的凉风。
“嘿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隔壁外语系的,陈子凤,大家都叫我陈少。”
陈少自以为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往前凑了一步,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听说苏曼同学不仅学习好,这长相也是咱们京大公认的校花。”
“我在全聚德订了个包间,想请苏曼同学赏个光,一起交流交流学习心得。”
周围还没走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竖起耳朵看热闹。
陈子凤的大名在京大可是响当当的。
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因为家里有钱有势,还是京城圈子里的顽主。
听说他舅舅是某部委的大领导,跟陆家那种顶级豪门还能攀上点亲戚关系。
在学校里,只要是被他看上的女学生,很少有能逃脱他手掌心的。
苏曼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用手在鼻端轻轻扇了扇,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味道。
“不好意思,没空。”
说完,她侧身就要绕过他离开。
陈子凤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生,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以前那些女学生,听到全聚德三个字,哪个不是眼冒金光?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
陈子凤伸手拦住苏曼,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苏同学,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
“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这京城地界上,还没有我陈少请不动的人。”
苏曼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看跳梁小丑的嘲讽。
“我不管你是陈少还是李少。”
“这里是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耍流氓的菜市场。”
“让开。”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周围的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苏曼,胆子也太大了吧?
竟然敢这么跟陈少说话?
陈子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点伪装的绅士风度也挂不住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冷哼一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苏曼,别以为考个状元就了不起。”
“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又是这套威胁。
苏曼心里冷笑。
上一个这么跟她说话的,是陆家的管家福伯,现在估计还在给老爷子擦车呢。
“是吗?”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那你大可以试试。”
“不过我劝你,在动歪心思之前,先回家问问你家长辈。”
“有些人,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说完,苏曼再也没有看他一眼,直接撞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陈子凤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苏曼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气得牙根直痒痒。
“好!很好!”
“有个性!够辣!”
“老子就喜欢这种带刺的玫瑰!”
陈子凤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淫邪光芒。
“苏曼是吧?”
“老子要是不把你弄到手,我就不姓陈!”
苏曼走出教学楼,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刚才那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这种纨绔子弟,她在前世见得多了。
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她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菜市场。
晚了的话,新鲜的草鱼就被抢光了。
苏曼骑上那辆有些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那是陆战特意给她淘来的,说是为了方便她上学。
她蹬着车,穿过校园的林荫道。
秋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纤细的腰肢。
所过之处,引得无数男生驻足回头。
“那就是苏曼啊……真漂亮……”
“听说刚才陈少在教室门口堵她,被她骂了一顿?”
“真的假的?这么刚?”
“看来这朵高岭之花,不是那么好摘的啊。”
苏曼并不知道,她刚才在教室门口怒怼陈少的事迹,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她成了京大最神秘、也最不好惹的“冰山校花”。
回到四合院。
大宝正在院子里带着二宝和三宝玩。
三宝已经快一岁了,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的,像只可爱的小企鹅。
“妈!你回来啦!”
二宝眼尖,第一个冲过来。
“妈,今晚吃啥?我都闻见隔壁炖肉的味儿了,馋死我了!”
苏曼停好车,把帆布包挂在车把上。
“今晚吃红烧鱼,还有红烧肉。”
“真的?!”
二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爸呢?回来了吗?”
苏曼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
“还没呢,估计还在开会。”
大宝懂事地过来帮忙择菜。
“妈,今天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大宝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细腻,像个小大人。
他总觉得,妈妈这么漂亮,在学校肯定会有人惦记。
苏曼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你妈是什么人?”
“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谁敢欺负我?”
“那就好。”
大宝点了点头,眼神却往院门口瞟了一眼。
“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有个骑摩托车的人在胡同口转悠。”
“看着不像好人。”
骑摩托车?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那个陈子凤跟过来了吧?
这狗皮膏药,还真是粘上了?
“没事,大宝。”
苏曼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里是咱们的地盘。”
“要是敢有坏人来,妈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晚饭做好了。
一大盆红烧鱼,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还有一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那是二宝的最爱。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等着那个男主人的归来。
可是,直到菜都凉了。
院门还是紧闭着。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八点半。
“妈,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二宝看着那碗红烧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还是忍着没动筷子。
苏曼看了一眼门口,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心。
陆战现在的职位高了,责任也重了。
卫戍区那种地方,突发情况多,加班是常有的事。
“先吃吧,给你们爸留点就行。”
苏曼刚拿起筷子。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苏曼眼睛一亮,立马放下筷子冲了出去。
“战哥?”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陆战。
而是一个穿着送花制服的小伙子。
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极其罕见且昂贵的东西。
“请问是苏曼小姐吗?”
小伙子把花递过来。
“这是陈少送给您的。”
“他说,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苏曼看着那束刺眼的红玫瑰,就像是看着一坨垃圾。
陈少。
陈子凤。
这混蛋,竟然真的追到家里来了?!
这是在向她示威?
还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苏曼没有接花。
她冷冷地看着那个送花的小伙子。
“拿回去。”
“告诉那个什么陈少。”
“这花,配不上我。”
“还有。”
苏曼指了指门口那块写着“光荣军属”的牌子。
“让他睁大狗眼看清楚。”
“这是什么地方。”
“再敢来骚扰,我就告他破坏军婚!”
“滚!”
苏曼一把将那束花打落在地。
鲜红的花瓣散落一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送花的小伙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曼看着地上的花,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平静的日子,又要起波澜了。
而此时此刻。
躲在胡同阴影里的陈子凤,正坐在一辆大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上。
他看着苏曼发火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哟,还是个军属?”
“有意思。”
“陆战的老婆?”
陈子凤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阴毒的笑。
“陆家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
“呵呵。”
“陆战啊陆战,你在部队牛逼有什么用?”
“你的女人,老子我看上了。”
“我就不信,凭我陈家的关系,还撬不动你这个墙角!”
陈子凤一拧油门。
摩托车发出一声轰鸣,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串黑烟,和那即将到来的风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