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弹指。
又是数日匆匆而过,芒种将至。
涿郡白地坞,中军大帐。
季玄再度造访。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摆出那副兄友弟恭的面孔。
他一身戎装,身后跟着两名手捧文书的郡吏,
坞堡外,更是千余名全副武装的郡兵甲士,
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二位,并非季某不讲情面。”
季玄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两封文书,
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虚伪笑容。
“实在是……大势如此啊。”
他将第一封盖着鲜红印章的公文推到刘备,陈默二人面前。
“这是公孙别部司马亲自签发的调令。
鉴于太行贼寇于毒部异动频繁,涿郡全境进入战时状态。
特命我季玄权行督邮之职,行讨寇校尉事。
即日起,白地坞所属义军,以及刘备玄德所部私曲,
尽皆归我节制。”
季玄特意顿了顿,眼神阴冷地扫过陈默:
“如有不从,视为通匪。
无需上报,就地斩决。”
这是阳谋。
是用“官身”这层大义名分,直接压死所有退路。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调令,没有说话。
“至于这一封……”
季玄拿起第二封信,递给了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备。
“玄德兄,这是你同门师兄公孙瓒,托我带给你的私人书信。”
刘备双手接过信件,默然拆开。
陈默本欲起身避嫌,却被刘备一把拉住了袖子。
他将信纸摊开,置于二人中间,坦荡道:
“子诚与我,如鱼之有水,无不可对人言者。”
信是公孙瓒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极为匆忙。
信中内容并不长,却字如千钧。
“玄德吾弟,
朝中十常侍构陷,张让,赵忠等阉贼进谗,
言吾师卢植于冀州迁延日月,是有养寇自重之嫌。
天子震怒,小黄门左丰已持节启程,不日将至军前问罪。
恩师如今危若累卵,
唯有速战速决,以一场大捷堵住悠悠众口。
朝廷严令,各州需克日进讨,不得有误。
盖卢师之事,干系重大,
玄德莫要让为兄难做。
此次剿匪,务必听从季督邮调遣。
若敢抗命,纵使同门之谊,
为兄亦须以军令,斩你。”
看完这封信,刘备双手微微颤抖,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时苍白如纸。
进退皆难。
如果不听季玄之令,不仅自己和这坞中百姓要背上反贼的罪名被屠戮,
更会连累恩师卢植,祸及师门。
季玄看着刘备一脸痛苦挣扎表情,心中快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怎么样?玄德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陈二人,语带冰冷:
“这次围剿于毒,是上面的死命令。
我想……
二位应该不会再拿什么‘守护后勤粮道’的借口来推脱了吧?”
他指着地图上的白狼渡。
“七日之后,我要在白狼渡口看到你等义军旗帜。
否则……”
季玄没有把话说完,但他身后亲兵齐齐向前踏了一步,不言自明。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备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默,眼神中满是愧疚。
他知道,这是让他带着这些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乡亲们去送死。
可是……抗命?
又将万劫不复。
“子诚……”刘备声音沙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低头不语的陈默,缓缓抬起头。
他侧过脸,与刘备对视。
那双眸子清澈,坚定,像是在告诉这位未来的汉昭烈帝:
相信我。
刘备一怔,随即在那目光中感受到一股莫名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兄弟相知,尽在不言中。
“季大人!”
陈默忽地一步跨出,声音朗朗。
季玄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手按在了腰间佩剑之上。
“季大人说得正是!”
陈默挺直腰杆,满脸的慷慨激昂,甚至......
还带着几分狂热的忠诚感:
“既是公孙司马和北中郎将的死命令,我辈义军,岂能惜命?!”
季玄愣住了。
他想过陈默会愤怒,会诡辩,甚至会狗急跳墙翻脸动手。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滑跪得这么快,这么……
彻底?
“你是说……你们应允出兵了?”季玄有些狐疑地问道。
“不仅遵令,且因此间事大,更要加急加紧去办!”
陈默大步走到地图前,指着“白狼渡”所在,眼中精光爆射:
“我军虽然兵甲未修,但士气可用!
请季大人宽限三日集结粮草。
七日之后,我等定当率全坞精锐开拔,
直插白狼渡,为大军充当侧翼先锋!”
说到这,陈默转过身,对着季玄深深一拜:
“届时,愿与季大人……‘共’御来敌!”
他特意在那个“共”字上,加重了读音。
季玄盯着陈默看了许久,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满满的求生欲,和对权力的服从。
“哈哈哈哈!好!”
季玄终于放下了戒心,爆发出一阵得意大笑。
在他看来,这就是大势所趋。
在绝对的游戏规则和NPC带给的剧情压力下,
哪怕陈默作为玩家再聪明,也不得不低头给自己当这条狗。
“既然子诚老弟如此深明大义,
那季某就在白狼渡畔,备好庆功酒,静候佳音了!”
季玄一挥衣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大步离去。
陈默站在原地,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季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眼角余光处,一条新的私聊提示,正悄然淡去。
【好友消息-秋水清酿】:“北斗已回信。交易达成,万事俱备。”
“轰隆——!!!”
就在这时,帐外忽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闪电撕裂了长空昏暗,
紧接着,缺席了整整一个春天的惊雷,在这一刻轰然炸响。
芒种已至。
暴雨倾盆,天地如晦。
刘备走到帐口,望着那漫天雷雨,喃喃道:“打雷了。”
陈默直起腰,脸上的恭顺早已荡然无存。
眼底深处,只余冷冽,杀意如刀。
“是啊。”
他看着那道劈开天地的雷光,轻声回应:
“要变天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