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有些毒,烤得御花园里的花草都蔫头耷脑的。
沈知意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自从上午那道晋封常在的圣旨一下,碎玉轩的门槛差点被踏平。
平日里那些连正眼都不瞧她的嫔妃们,一个个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情和劣质的香粉味蜂拥而至。
送手帕的,送点心的,还有个常在硬是要给她看手相,说是她面带红光必有后福。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沈知意实在是招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社交轰炸。她现在的脸部肌肉都笑僵了,感觉自己像个只会点头哈腰的点头娃娃。
趁着午歇的空档,她找了个尿遁的借口,揣着刚从御膳房花重金贿赂来的两个烤红薯,脚底抹油溜了出来。
在这个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后宫里,只有这两块热乎乎、香喷喷的红薯能给她一丝真实的温暖。
她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和宫女,专挑那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来到了御花园最西北角的一处假山群。
这地方叫“堆秀山”,名字挺雅致,实际上就是个乱石堆。因为位置偏僻,加上常年照不到太阳,阴森森的,平日里连流浪猫都不爱往这儿钻。
但对于沈知意来说,这就是绝佳的野餐圣地。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石洞里。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三面环石,前面有垂下来的藤蔓遮挡,隐蔽性满分。
沈知意一屁股坐在铺了干草的石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烫手的红薯。
真香。
那种焦糖混合着淀粉的甜香,瞬间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这才是生活啊。】
沈知意在心里感叹。
【什么宫斗,什么争宠,哪有吃红薯来得实在。有了上午那一百两黄金,我现在就是这后宫里的隐形富豪。等我吃饱了,就回去躺平,谁爱斗谁斗去。】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红薯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肉。热气腾腾地冒上来,熏得她眼睛发亮。
正当她张大嘴巴,准备狠狠咬下一口,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时。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突然从假山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沈知意动作一顿,嘴巴还张着,红薯悬在半空。
有人?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人来?
难道是跟她一样来躲清静的同道中人?
她屏住呼吸,悄悄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透过面前藤蔓的缝隙,她正好能看到假山另一侧的一小块空地。
紧接着,一个压抑着急促呼吸的女声响了起来。
“死鬼,怎么才来。急死我了。”
这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几分埋怨和几分撒娇,听得沈知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沈知意皱起眉头,努力在大脑的数据库里搜索。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将那个说话的女人压在了假山壁上。
“娘娘饶命,奴才这不是为了避开眼线,绕了远路嘛。”
男人的声音粗嘎低沉,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猴急劲儿。
娘娘?
奴才?
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
【有瓜。】
【还是个大瓜。】
她手里的红薯瞬间不香了。作为一名资深的吃瓜群众,这种现场直播的刺激感,简直比看任何宫斗剧都要上头。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眼睛贴近那条石缝。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女的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发髻有些凌乱,但这并不影响沈知意认出她的身份。
那张平日里端庄得体、见人便讲《女德》《女诫》、号称后宫道德标兵的脸。
淑妃。
位列四妃之一,仅次于贵妃。
平日里,这位淑妃娘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谁要是衣裳穿得艳了些,她就要说人家不知检点。谁要是笑得大声了些,她就要说人家没有规矩。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输出。
【绝了。真是绝了。】
【平时装得跟个圣女似的,私底下玩得这么花?大白天的钻小树林,这要是被暴君知道了,不得把这假山给平了?】
她的视线移向那个男人。
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低等侍卫的服饰,腰间挂着把刀。
侍卫?
后宫嫔妃私通侍卫,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淑妃这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皇上的帽子不够绿?
就在这时,脑海里熟悉的“叮”声响起。
吃瓜系统虽迟但到。
【检测到关键人物:淑妃,王大力。】
【当前场景:御花园堆秀山假山后。】
【正在生成瓜料图谱。请稍候。】
沈知意一边啃了一小口红薯压惊,一边盯着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屏。
很快,一行加粗加红的字体浮现出来。
【瓜主:王大力。】
【表面身份:御林军编外巡逻侍卫。】
【真实身份:净身房漏网之鱼,假太监。】
【详细瓜料:此人乃是淑妃入宫前的青梅竹马。三年前,淑妃买通了净身房的主管太监,只给他做了个“样子货”,切了一半留了一半,随后通过关系把他安排进宫当了个洒扫太监。
后来因为身材魁梧,又被淑妃运作到了外围当差。两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此处私会。】
噗。
沈知意差点被那口红薯噎死。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着白眼,硬是把那口滚烫的红薯咽了下去。
切了一半留了一半?
这是什么操作?
还有这种技术?
这也太硬核了吧。
【系统,你确定是切了一半?那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这不科学啊。还能用吗?】
【而且这淑妃娘娘也是个人才啊。为了爱情,居然把青梅竹马弄进宫当太监?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虐恋情深?】
【暴君啊暴君,你这哪里是绿帽子,你这简直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你后宫里不仅有想给你下毒的,还有给你戴绿帽子的,甚至还有这种虽然残缺但身残志坚的情敌。】
沈知意在心里为萧辞默哀了三秒钟。
此时,外面的战况已经升级。
淑妃双手环着那个叫王大力的男人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腻得能拉丝。
“大力哥,我想死你了。那个死皇帝整天板着个脸,看到他我就倒胃口。还是你好,身强体壮的,比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强多了。”
沈知意听得直咋舌。
【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
【暴君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虽然他是有头疾,但也没听说他那方面不行啊?这淑妃是在造谣吧?】
王大力嘿嘿一笑,那只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淑妃腰上游走。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娘娘,咱们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那老娘还在乡下等着抱孙子呢。”
淑妃娇嗔地锤了他一下。
“急什么。等我怀上龙种,生下皇子,到时候母凭子贵,这天下不就是咱们的了?”
沈知意手里的红薯皮都快被捏碎了。
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情了。
这是要混淆皇室血脉,谋朝篡位啊。
这瓜太大了。
大得有点噎人。
沈知意突然觉得手里的红薯不香了,甚至有点烫手。她现在知道得太多了,这要是被发现,绝对会被灭口。
此地不宜久留。
撤。
必须撤。
沈知意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准备从石块上站起来。她打算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就当今天没来过这儿,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她刚刚抬起屁股,准备转身的一瞬间。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灰色大老鼠,突然从头顶的岩石缝隙里掉了下来。
正好砸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刚刚烤好的、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薯。
老鼠受惊,吱的一声尖叫,爪子狠狠在沈知意手背上抓了一道。
“嘶。”
沈知意吃痛,手一抖。
那个足足有拳头大的烤红薯,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穿过了藤蔓的缝隙,精准地砸向了外面的空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代表着死亡的红薯,飞向了那个正在互诉衷肠的修罗场。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落地声。
红薯砸在了一块石头上,摔了个稀烂。金黄色的薯肉飞溅开来,甚至有一块溅到了王大力的靴子上。
这声音在寂静的假山群里,简直如同惊雷。
正在情浓处的两人猛地僵住。
王大力反应极快,瞬间推开淑妃,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满脸凶光地盯着红薯飞来的方向。
淑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张平日里端庄贤淑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个方向。
那个被藤蔓遮挡的死角。
有人。
有人一直在那里偷看。
有人听到了他们刚才所有的对话。
包括假太监。
包括谋朝篡位。
杀意。
实质般的杀意瞬间笼罩了过来。
沈知意僵在石洞里,看着那只还在手上流血的抓痕,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芭比Q了。】
【死老鼠。我要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尸。】
【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学猫叫?喵?不行啊,那么大的红薯飞出去,猫能扔红薯吗?那是哆啦A梦吧。】
她大脑一片空白,腿肚子开始打转。
跑?
来不及了。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淑妃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阴毒,一步步朝着藤蔓这边逼近。她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她停在距离石洞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帕子。
“谁在那里?”
淑妃的声音不再娇媚,而是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阴狠。
“给本宫滚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