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张廷玉被御林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怒火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知意站在御案旁,两条腿肚子都在转筋。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无情的磨墨机器,手腕酸痛得快要脱臼。
这哪里是伴驾。
这分明是体罚。
她在心里把萧辞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还得保持着恭敬顺从的微笑,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宣,户部尚书赵富贵觐见。”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还有一个?】
【这暴君今天是打算搞车轮战吗。先是工部,现在是户部。这是要把六部尚书都轮一遍的节奏。】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我的老腰啊。能不能申请工伤赔偿。能不能让我坐下喝口水。哪怕给个小马扎也行啊。】
大门推开。
一个身形圆润、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官员滚了进来。
没错,是滚进来的。
这位户部尚书赵富贵,人如其名,长得那叫一个富态。圆脸盘子,双下巴,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六个月身孕。
但他身上的官服却旧得有些离谱。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甚至在膝盖处还打了两个极其显眼的补丁。
这一身行头,跟工部尚书刚才那身光鲜亮丽的绯袍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老臣赵富贵,叩见皇上。”
赵富贵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辞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头疼。
虽然有沈知意这个人形解压神器在旁边,但一想到南方那烂摊子,他的脑仁就开始突突直跳。
南方水患,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急需银两赈灾。可国库里的银子就像是长了翅膀,飞得无影无踪。
“赵爱卿。”
萧辞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朕不想听废话。南方水患急需赈灾银八十万两。户部什么时候能拨得出来?”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刚才还趴在地上的赵富贵,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抬起头,那张圆润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皇上啊。”
赵富贵这一嗓子嚎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比刚才的工部尚书还要惨绝人寰。
“非是老臣不拨银子。实在是国库空虚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那满是补丁的袖子擦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皇上您是不知道。自从先帝爷去了,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国库那是入不敷出。老臣为了省下哪怕一两银子,那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您看看老臣这身官服。都穿了五年了。老臣家里那是连肉都不敢吃,每天就是清粥小菜。就连户部库房里的老鼠,都因为找不到吃的,活活饿死了三窝啊。”
“八十万两?皇上您就是把老臣这一身肥肉榨干了卖油,也凑不出这八十万两啊。”
赵富贵哭得捶胸顿足,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场面,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
【高人啊。】
【这演技,绝了。这情绪的爆发力,这台词的感染力,还有这道具服装的细节处理。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连老鼠都饿死了?这台词是谁给你写的?太有才了吧。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磨墨工作吗。】
萧辞坐在上面,看着下面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臣,眉头紧锁。
他知道赵富贵在哭穷。
户部这帮人,每次要钱都跟要了他们命一样。但他也没办法。国库的账目他看过,确实是赤字连连。
难道真的没钱了?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南方百姓受苦?
萧辞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想要杀人。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沈知意,突然眨了眨眼。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关键人物:户部尚书赵富贵。】
【当前话题:国库亏空与个人资产。】
【正在生成绝密瓜料。】
沈知意本来也就是看个热闹,毕竟这种国家大事跟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没啥关系。
但当她看到系统光屏上弹出来的那行红字时,她手里的墨锭差点直接扔到赵富贵头上。
【我勒个去。】
【这老头是个人才啊。】
【哭得这么惨,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什么国库空虚,什么老鼠饿死。结果呢?】
【系统显示,这老家伙家里的地砖都是金子铺的吧?】
沈知意盯着光屏,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八十万两?这老头说凑不出来?】
【放屁。简直是放得一手好屁。】
【就在他家尚书府后院,最角落的那处荒废院子里,长着一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树。】
【那棵树底下,埋着整整八十万两黄金。】
【注意。是黄金。不是白银。】
【我的天呐。这老头是貔貅转世吧?只进不出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计算。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八十万两黄金,那就是八百万两白银。
这哪里是凑不出赈灾款?
这简直能把整个南方灾区重新盖一遍,顺便还能给每家每户发头猪。
萧辞原本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八十万两黄金?
这赵富贵,竟然贪墨了这么多?
这大梁的国库,原来不是没钱,而是全都流进了这帮蛀虫的口袋里?
地上的赵富贵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皇上啊。老臣心里苦啊。老臣为了这大梁的江山社稷,那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子骨都熬坏了。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就是没钱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甚至还要去撞柱子以证清白。
“若是皇上不信,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御书房,以死明志。”
沈知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撞。你撞。你要是敢撞,我敬你是条汉子。】
【还以死明志?你是怕死了没人知道你那笔巨款藏哪儿吧。】
【系统说这老头为了藏这笔钱,可是费尽了心机。连他最宠爱的十八房小妾都不知道这事儿。】
【那八十万两黄金,他特意让人用油纸包了整整三层,又用桐油浸泡过的木箱子装着,埋在地下三丈深。那棵歪脖子槐树就是标记。】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这老头都要偷偷跑到后院,对着那棵树拜三拜,跟拜祖宗似的。】
【表面上一身补丁装清廉,背地里富可敌国。这反差,绝了。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了国家资源。】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为了几万两银子愁得整夜睡不着觉,为了节省开支连宫里的用度都削减了一半。结果他的臣子,他的户部尚书,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坐拥金山银山,却在这里跟他哭穷?
好。
好得很。
萧辞眼底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直接抓人?
不行。没有证据。这老狐狸既然敢藏得这么深,账目上肯定做得滴水不漏。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搜查,不仅会引起朝堂动荡,还可能让他提前转移赃款。
得让他自己露马脚。
或者,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挖那棵树。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诡异,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甚至带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温和。
地上的赵富贵还在哭。
“皇上,老臣真的没钱啊。”
“好了。”
萧辞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哭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凉意。
赵富贵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挂着泪珠的脸迷茫地抬起来。
萧辞没有看他,而是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了旁边正在疯狂吐槽的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正沉浸在“八十万两黄金”的震撼中,冷不丁被萧辞这么一看,吓得手里的墨汁又溅出来一滴。
【干嘛?】
【看我干嘛?我没钱。我也没藏黄金。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你刚才赏的那点东西。】
萧辞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你是朕的“吃瓜神器”,那这把刀,朕就借来用用了。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语气温柔得有些渗人,“你刚才说什么?”
沈知意懵了。
“啊?嫔妾、嫔妾没说话啊。”
她是真的没说话。她一直都在心里吐槽,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这暴君是幻听了吗。
萧辞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否认一样,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没说话吗?”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跪在地上的赵富贵面前。
赵富贵看着逼近的皇上,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身打着补丁的官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滑稽。
萧辞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的肥猪。
“赵爱卿。”
萧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让赵富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朕的爱妃刚才虽然没开口,但朕似乎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赵富贵浑身一抖,强颜欢笑:“皇、皇上说笑了。不知贵人娘娘,说了什么?”
萧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又带着一丝威胁。
“爱妃刚才是不是在想,关于树的事情?”
沈知意瞳孔地震。
【树?】
【什么树?】
【歪脖子树?】
【卧槽。他怎么知道我在想那棵树?这暴君真的会读心术?还是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不科学啊。我刚才是在心里想的啊。难道我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可能啊。我嘴都没张开。】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女人,果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萧辞转回身,目光重新锁定在赵富贵身上。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赵爱卿。”
萧辞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然,“朕听说你府上的风水极好,尤其是后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富贵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棵歪脖子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