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断了半截腿的毒蜘蛛,在夜色中爬进了储秀宫的门缝。
随后的几日,后宫里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平。
起初只是几个守夜的小太监在那儿嚼舌根,说是半夜总能听到奇怪的磨牙声,像是老鼠在啃棺材板。
后来又有宫女惊慌失措地来报,说是御膳房丢了好几只活鸡活鸭,现场只留下一地带血的羽毛,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有人说是闹了黄鼠狼,也有人说是这宫里阴气太重,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了“鬼”。
那个“鬼”穿着宫女的衣裳,披头散发,在月光下走路同手同脚,还会发出那种野兽般的低吼。
谣言止于智者,但在这深宫大院里,谣言往往能吓死活人。
永乐宫内。
沈知意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因为饿的。
虽然现在有了小厨房,但翠儿那个死丫头为了她的身材着想,晚膳只给她喝了一碗清粥。
美其名曰“养生”,实则是怕她吃太胖了穿不进那身新做的吉服。
“咕噜。”
肚子发出了一声抗议。
沈知意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养什么生。】
【再养我就要成仙了。】
【饿死鬼投胎都比饿着肚子睡觉强。】
【不行,我得去找点吃的。听说御膳房今晚做了水晶肘子,剩下的应该还在灶台上温着。】
她熟练地换上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这是她为了方便半夜偷吃特意让人做的。轻便,保暖,还隐蔽。
沈知意像只灵活的胖猫,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月色如水,清冷得让人打颤。
她沿着墙根,一路摸向御膳房的方向。
必经之路是御花园的假山群。
这里白天看着风景如画,到了晚上就是鬼影重重。枯树枝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风一吹,呜呜作响。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建国后不许成精。】
【哪有什么鬼。都是封建迷信。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她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埋头赶路。
突然。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渗人的声音,顺着风钻进了她的耳朵。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还有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在咀嚼生肉的吧唧声。
沈知意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
有点耳熟。
像是那天她在吃油炸蝎子时的动静,但又不完全像。这声音更沉闷,更黏腻,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血腥气。
【谁在那儿?】
【也是来偷吃的?】
【同道中人啊。】
沈知意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过去。
声音是从假山后面的一处凹地里传来的。
她躲在一块太湖石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一瞬间。
沈知意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头皮像是被人一把掀开,凉气直灌脑仁。
只见假山脚下,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女服饰,头发散乱,正背对着她,手里捧着一团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啃食。
在那人的脚边,散落着几根灰色的羽毛,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那个宫女动作一停,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却惨白的脸。
嘴边满是鲜血,嘴角还挂着半截生肉。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而且泛着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就像是黑夜里的狼眼,透着毫无理智的凶残和饥饿。
而在她手里抓着的。
赫然是一只已经被啃了一半、还在微微抽搐的活鸽子。
“吼。”
宫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扔掉手里的鸽子,四肢着地,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
沈知意腿软了。
她是真的软了。
【卧槽。】
【丧尸。】
【真的是丧尸。】
【这特么是生化危机现场版吗,T病毒泄露了,还是保护伞公司开到大梁来了?】
【这不科学啊,这是古代言情频道,不是末世求生频道啊,导演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系统,系统救命啊,护盾,我要护盾。】
【这玩意儿要是咬我一口,我是不是也得变异?我是不是也得去咬暴君?】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却僵硬得根本动不了。
那宫女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
她后腿一蹬,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带着一股腥风,直直地朝着沈知意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指甲尖锐如刀,在月光下泛着乌黑的光。
“吾命休矣。”
沈知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乌黑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沈知意鼻尖的一刹那。
“铮。”
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绣春刀横空出世,精准地挡在了沈知意面前。
“铛。”
指甲撞击在刀刃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紧接着。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揽住了沈知意的腰,带着她向后急退数丈,稳稳落地。
熟悉的龙涎香包围了她。
沈知意睁开眼,看到了那张冷峻如冰、却又让她无比安心的脸。
萧辞。
他来了。
他身后跟着赵云澜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暗卫,显然是有备而来。
“没事吧。”
萧辞低头,看着怀里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女人,眉心紧蹙。
沈知意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牙齿都在打架。
“皇、皇上。那是鬼。那是僵尸。那是吃人的怪物。”
【吓死爹了,吓死爹了。】
【我的假牙都要吓掉了。】
【暴君你小心点,别被她抓伤了,会有尸毒的,一定要爆头,打她的头。】
萧辞听着她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虽然不懂什么是T病毒,什么是丧尸,但他听懂了“尸毒”和“吃人”。
他将沈知意推到身后,交给赵云澜保护。
“护好她。”
说完,萧辞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个被一刀逼退、此刻正趴在假山上冲着众人嘶吼的宫女。
那个宫女。
他认得。
那是储秀宫的一个粗使丫头,平日里老实巴交,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现在。
她力大无穷,指甲坚硬,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性。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疯病。
“吼。”
宫女再次发动了攻击。
她四肢并用,像是一只人形蜘蛛,在假山石壁上飞快地攀爬,然后从高处猛扑下来,目标直指萧辞的咽喉。
“拿下。”
萧辞冷喝一声,并未拔剑。
身后的四名暗卫如同鬼魅般冲了上去。
这四人都是大内高手,平日里以一当十。可此刻,面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宫女,竟然有些吃力。
那宫女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哪怕是被刀背击中了关节,被踢中了胸口,她依然能立刻爬起来,咆哮着继续撕咬。
而且她的力气大得吓人。
一名暗卫手中的长刀被她一把抓住,竟然硬生生被她捏弯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赵云澜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刀都握紧了。
沈知意躲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这超出人类范畴的战斗,心里的弹幕刷得飞起。
【狂犬病?不对,狂犬病也没这么大力气啊。】
【这就是变异了。】
【难道是那个拓跋灵搞的鬼?】
【肯定是她,那个玩虫子的女人,她不是在储秀宫养蛊吗。】
【这宫女就是储秀宫的,肯定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或者是被当成了实验品。】
【太恶毒了,这是要把皇宫变成丧尸围城啊。】
【暴君快砍她的脖子。那是弱点。】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储秀宫。
蛊毒。
原来如此。
“攻她下盘。用缚仙索。”
萧辞沉声下令。
暗卫们立刻变阵。两人在前牵制,两人在后甩出了特制的金属绳索。
那宫女虽然凶猛,但毕竟没有神智,只知道凭本能撕咬。
很快。
绳索缠住了她的手脚。
四名暗卫同时发力,狠狠一拉。
“砰。”
宫女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辞,流下的口水腐蚀着地面的青草。
三个壮汉上前,死死按住她的四肢,这才勉强将她制服。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依然在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场面一度十分骇人。
萧辞走到那宫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宫女的脖颈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线,正在皮肉下缓缓游动。
那是活物。
是蛊。
萧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拓跋灵。
好大的胆子。
竟然真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炼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赵云澜身后的沈知意。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
他在问:这是什么。
沈知意看着那条游动的红线,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失去人性的宫女,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她张了张嘴,刚想在心里呼唤系统进行深度扫描。
突然。
脑海里那个一直很淡定的系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尖锐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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