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成了压垮沈知意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头。
一股灼热的气浪,伴随着巨大的阴影,从头顶轰然砸下。
那根横跨大殿的楠木横梁,带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虽然沈知意刚才拼了命地那一拽,让他们避开了横梁的主体。
但是。
这根横梁太长了,也太重了。
它砸在地上,激起了无数滚烫的火星和碎木屑。
而且。
它并没有就这样安分地躺下。
因为坠落的势头太猛,横梁的一端在触地后猛地弹起,带着未熄的火焰,像是一条发了狂的火龙尾巴,狠狠地扫向了萧辞的下半身。
那个位置。
正好是萧辞的双腿。
若是被这几百斤重、还带着火的木头扫中,别说走路了,这双腿当场就得废了,直接变成粉碎性骨折加三级烧伤。
以后就算醒了,也是个残废。
沈知意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没有思考。
没有权衡利弊。
甚至连那该死的怕痛本能都被抛到了脑后。
“小心。”
沈知意尖叫一声,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她整个人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猛地扑了上去。
她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后背,死死地盖住了萧辞的双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木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紧接着。
“滋。”
那是高温接触皮肤,皮肉被瞬间烫熟的声音。
一股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啊。”
沈知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绷紧成了一张弓。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她的背上,还要用力和你摩擦。
火辣辣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瞬间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那一瞬间。
沈知意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烫得离体了。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她差点直接晕过去。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遭受重度物理打击及高温灼伤。】
【背部软组织挫伤,二度烧伤面积百分之二十。】
【正在紧急开启痛觉屏蔽模式。】
【屏蔽等级:百分之五十。】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向她的后背,将那种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但也只是压下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依然痛得沈知意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混合着背上的血水和烫出来的组织液,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疼死爹了。”
沈知意趴在萧辞身上,疼得直吸凉气,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最怕疼了。
平时手指头划破个口子都要哼唧半天。
可现在。
她的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被火烧得焦黑一片。
那种钻心的疼,让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可是她不敢动。
那根横梁还压在她身上,虽然大部分重量被地面分担了,但只要她一动,那火苗就会燎得更欢。
“起开,给我起开。”
沈知意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肩膀猛地一顶。
那根烧了一半的横梁终于被她顶开,滚到了一边。
她这才瘫软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趴在萧辞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背后的伤口都被牵扯得生疼。
“萧辞。”
“你大爷的。”
沈知意一边哭,一边骂,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后怕。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为了救你,我容易吗我。”
“我这背肯定毁了,肯定留疤了,以后别说露背装了,我连澡都不敢洗了。”
她抬起头,看着身下那个依旧紧闭双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的男人。
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看起来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宁静。
就像是一个睡在城堡里的王子。
而她。
就是那个悲催的、被火烧得灰头土脸、还差点被砸死的灰姑娘。
凭什么啊。
凭什么遭罪的总是我。
沈知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她伸出手,带着血污和黑灰,狠狠地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捏了一把。
“你还睡。”
“你居然还睡得着。”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都闻到味儿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那股焦糊味依然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那是她自己的肉香。
“五分熟了。”
“真的五分熟了。”
她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萧辞的脸上,把他那张干净的脸弄得脏兮兮的。
“萧辞,你给我闻闻。”
“这是什么味儿。”
“这是烤肉的味儿,是你老婆被烤熟的味儿。”
“你要是现在有把孜然,再来点辣椒面,你就能直接开席了知不知道。”
“我这辈子最爱吃烤肉,没想到最后自己变成了烤肉。”
“这简直是地狱笑话。”
沈知意一边哭诉,一边觉得心里憋屈得慌。
她是个生意人。
是个精打细算的咸鱼。
她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可是今天。
为了救这个男人,她把积分花光了,把道具用光了,现在连自己的皮肉都搭进去了。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她觉得如果不讨回点什么,她这辈子都闭不上眼。
“亏了。”
“这次真的亏大了。”
“萧辞,你欠我的。”
沈知意趴在他耳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要是用你的江山还,我不稀罕,那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你要是用钱还,那得把国库都搬空才行。”
“最重要的是。”
“你得活着。”
“你要是不活着,我这就成了死账,成了烂账。”
“我沈知意这辈子没做过烂账。”
“所以。”
“你给我醒过来。”
“哪怕是诈尸,你也得给我坐起来。”
她哭得浑身颤抖,手紧紧抓着萧辞的衣领,指节发白。
背后的剧痛还在持续,系统的痛觉屏蔽似乎都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失效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火海在蔓延。
整个养心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氧气越来越稀薄。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那是失血过多,加上缺氧导致的眩晕。
她看着萧辞的脸,视线渐渐变得重影。
“混蛋。”
“大骗子。”
“说什么护着我,说什么分我一半江山。”
“现在好了,咱们俩都要变成一堆灰了。”
“到时候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分都分不开了。”
“这也算是……白头偕老了吧。”
沈知意苦笑一声,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逝。
她真的拖不动了。
也走不动了。
那个洞口就在几步之外,可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像是天堑一样遥远。
也许。
这就是结局吧。
和这个暴君死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孤单。
至少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儿,还能欺负欺负他,让他给自己剥虾,让他给自己烤肉。
沈知意慢慢地趴了下去,把脸贴在了萧辞的颈窝里。
那里是温热的。
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
她的眼泪还在流。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额头上的汗水,还有手上蹭到的血迹,汇聚成一股温热的细流。
顺着萧辞的脸颊滑落。
滴答。
滴答。
那一滴滴带着体温、带着血腥气、更带着她满腔委屈和不甘的泪水,落在了萧辞紧闭的眼皮上。
渗进了他的睫毛里。
同时。
那股浓烈的、刺鼻的、属于沈知意皮肉被烧焦的焦糊味,也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它不像熏香那么雅致。
也不像饭菜那么诱人。
它带着痛苦,带着惨烈,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真实。
这股味道,顺着空气,顺着呼吸,一点点地钻进了萧辞的鼻腔。
穿透了他那层层封闭的意识壁垒。
穿透了他那被蛊毒侵蚀的黑暗深渊。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沉睡的灵魂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