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里。
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但这张纸上的内容,却足以让整个扬州城翻天覆地。
萧辞在烛火下展开了这张纸。
与其说这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份契约的草案。
上面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详细地列出了一项"商业计划"的全部细节。
"致黄公百万亲启。"
"秦氏来者不善,宜速除之。前番美色之计不成,可改商道绞杀。"
"现有旧制通商盐引百万两之数,三日后京城将宣布废除旧制。"
"黄公可以'三十万两'骨折价做饵,诱秦氏全额接盘。"
"三日后旧引废除,秦氏倾家荡产,自然知难而退。"
"此计万无一失,望速行之。"
"落款处,只有一个极其简洁的符号。"
长生殿的暗纹。
萧辞看完这封信。
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在深夜的书房里回荡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有意思。"
他将信纸递给身边的沈知意。
"夫人,你来看看。"
沈知意接过信纸,一目十行地扫完。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而是一声极其不淑女的嗤笑。
"哈!"
【这帮蠢货!】
【用大梁的政令来坑大梁皇帝的钱?】
【他们知不知道,能下令废除旧盐引的那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这就好比一个小偷想把房东的钥匙偷走,然后拿着钥匙去骗房东说,你的房子被我买下来了!】
【何等的荒诞!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可笑!】
萧辞听着沈知意脑海里那段极其精彩的吐槽,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看来这封信,不仅仅是长生殿给黄百万的行动指南。"
萧辞用手指弹了弹那张薄薄的信纸。
"更像是一张,他们自己编织好的天罗地网的设计图。"
"现在这张图,落在了我的手里。"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萧辞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们想用三十万两的旧盐引来坑我。"
"那我就假装上当。"
"把这三十万两吃进去。"
"然后,在三天之内,趁着这批旧盐引还没被宣布作废之前。"
"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
"把这批'废纸'。"
"变成割他们肉的刀子。"
沈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兴奋的光芒。
"将计就计!"
"夫君,你是打算在明天黄百万来推销的时候,装作人傻钱多的,痛痛快快地把盐引全吃下去?"
"对。"
萧辞回过身。
"要吃,就要吃得干净利落,不能有半点犹豫。"
"让黄百万觉得我秦三爷不仅蠢,而且贪。贪到了骨子里那种。"
"这样,他才会放心大胆地去等着看我三天后倾家荡产的好戏。"
"而我们。"
萧辞的眼中闪过的精光,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锐利。
"就利用这三天的窗口期,把这批旧盐引转手出去。"
"转给谁呢?"
沈知意歪着头,手指轻轻敲着下巴。
"转给比我们更贪、更蠢的人。"
萧辞看了她一眼:"你有人选?"
沈知意嘿嘿一笑。
她走到桌前,从金不换之前留下的那摞盐商情报册子里,翻出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
"杨四和周七。"
"金不换的情报上说,这两个小盐商最近靠倒卖私盐暴富了,胆子大得没边儿,野心更大,一直梦想着挤进八大盐商的圈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
沈知意指了指其中一行小字。
"他们名义上是独立商人,但实际上,是陈老二暗中扶持的白手套。他们的资金来源,全是陈老二那边的黑钱。"
萧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险的笑容。
"也就是说……"
"如果这两个白手套砸锅卖铁买下了旧盐引,然后三天后盐引作废……"
"亏掉的钱,最终会追溯到……"
"陈老二的口袋里。"
沈知意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
【绝了绝了绝了!】
【黄百万设局坑我们三十万两,结果这三十万两的亏空,最后落在了他的盟友陈老二的白手套身上!】
【盐商内部本来就面和心不和,这一Sting下去,黄百万和陈老二的联盟必然出现裂痕!】
【一石二鸟啊!暴君你这脑子,要不是生在古代,去搞金融都能把华尔街那帮人给干废了!】
萧辞听着她这番如同滔滔江水般激昂的心声赞美,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得意。
不过他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好。"
萧辞将那封密信和契约草案重新折好,郑重地收入怀中。
"明天黄百万来送饵的时候,你负责在旁边演'悍妻反对丈夫被骗'的戏码,给黄百万施加心理压力,让他更加确信我是个色厉内荏的蠢货。"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这还用演?我天生就是悍妻。"
"金胖子。"萧辞转头吩咐影一,"让金不换去准备三十万两的现银凭据。"
"不用真的三十万两。"
他补充了一句。
"用通宝号扬州分号的信用额度开一张银票就够了。反正这批盐引,在我手里待不了超过两天。"
一切布置停当。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扬州城的鸡鸣声,从远处的坊市间此起彼伏地传了过来。
沈知意站在窗前,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好了,暴君大人,你那三天后才到的旧盐引废除令,不会提前吧?"
"不会。"
萧辞的回答极其平淡。
"朕离京之前,给内阁留了一道密旨。废除旧引的诏书,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拟好了,只是一直压在御案上没有下发。"
"三天后是朕指定的下发日期。"
"分毫不差。"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忍不住在心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好家伙。】
【下一盘大棋的一步,一个月前就已经布好了。】
【这暴君要是放到现代,那些搞对冲基金的华尔街大鳄,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沈知意准备回房补一觉的时候。
别院前厅的管事匆匆跑了过来。
"三爷!三爷!"
管事憋着一脸的怪笑,像极了金不换那种心知肚明的猥琐。
"黄百万黄老爷,天没亮就来了!"
"说是昨夜辗转反侧,想到了一桩稳赚不赔的泼天生意,一定要立刻面见秦三爷!"
"他现在就在前厅候着呢!手里还抱着一大摞黄澄澄的盐引!"
萧辞和沈知意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嘴角,几乎同时勾起了一抹极其默契的、如出一辙的冷笑。
鱼来了。
萧辞整了整衣冠。
深吸一口气。
那个眼神锐利、杀伐果断的大梁君主,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重新出现在管事面前的。
是那个满脸贪婪、眼珠子都冒着金光、一提到钱就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的。
"秦三怂"。
"快!"
萧辞(秦三怂·贪财模式已开启)一把抓住管事的肩膀,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往前厅的方向狂奔。
"黄老板来了?带了盐引?"
"泼天的富贵?稳赚不赔?"
"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