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头痛欲裂。
棠梨缓缓睁开眼,入目并非预想中的红烛罗帐,而是一根根臂粗的玄铁栏杆,透着森森寒意。
空气中没有半点喜庆的脂粉香,反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腥臊气。
“吼——”
一声低沉雷鸣般的咆哮在耳边炸响,震得棠梨耳膜生疼。
她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借着墙角那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她看清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身长足有两米的白额吊睛猛虎!
此刻,这畜生正趴在铁笼的另一端,一双幽绿的兽瞳死死盯着她,锋利的獠牙间淌着粘稠的涎水,随着它的呼吸,喷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这里不是洞房,是兽笼!
下一秒,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盛朝,摄政王府。
她穿越了,穿成了那个因为八字纯阴,被家族推出来给疯批摄政王裴云景冲喜的炮灰庶女,棠梨。
传闻摄政王裴云景身中奇毒,性情暴戾,嗜杀成性。
更可怕的是,坊间传言他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狂,前头送进来的三个王妃,都没活过新婚夜,第二天抬出去时,连具全尸都没有——据说,都是喂了这只虎。
而今晚,正是月圆之夜。
棠梨看着那老虎缓缓起身,巨大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是冰冷的铁栏杆,避无可避。
“吼——!!!”
老虎似乎早已按捺不住,后腿微屈,脊背弓起,这是一个标准的捕猎姿态。
那血盆大口猛地张开,腥风扑面而来!
要死了吗?
刚穿过来就要变成老虎的晚餐?
棠梨心脏狂跳,恐惧让她的指尖都在发颤。
就在那锋利的虎爪即将拍碎她头骨的一瞬间,一道奶声奶气的抱怨声,突然在她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炸响——
【饿饿饿!饿死老子了!】
【那群蠢奴才怎么还不送饭来?又是这种瘦巴巴的两脚兽,全是骨头没有肉,塞牙缝都不够!】
【老子要吃熟的!要吃那天的酱肘子!吼——气死虎了!】
棠梨原本紧闭等死的眼睛猛地睁大。
谁?
谁在说话?
这铁笼里除了她,就只有……这只老虎?
那声音听起来只有三岁孩童般稚嫩,语气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挑剔和委屈,与眼前这只凶神恶煞的猛兽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老虎的动作并没有停,那张大嘴已经逼近了棠梨的脖颈。
生死一线间,棠梨顾不得思考这声音的来源,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而是伸出颤抖的手,快准狠地按住了老虎湿漉漉的鼻子!
那是猫科动物最敏感的地方。
“别……别急!”
棠梨声音发颤,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入宽大的嫁衣袖摆,摸出了几块原本备着路上充饥的桂花糕。
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在充满腥臊味的铁笼里弥漫开来。
“乖……这里有好吃的,熟的,甜的。”
她硬着头皮,将那几块桂花糕塞到了那还在滴着哈喇子的虎嘴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老虎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不仅没吓晕,还敢反手掏东西。
它愣了一下,鼻翼耸动,嗅了嗅。
下一秒,那个奶呼呼的声音再次在棠梨脑海中炸开,带着巨大的惊喜:
【!!!】
【什么味道?好香!甜甜的!】
【呜呜呜终于不是那股讨厌的血腥味了!这个人类身上藏了什么好东西?】
原本即将咬断棠梨脖子的獠牙猛地收了回去。
粗糙带着倒刺的舌头一卷,棠梨掌心的桂花糕瞬间没了踪影。
【好吃!软软的!糯糯的!还要还要!】
老虎眼里的凶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愚蠢。
它看着棠梨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食物,而是看……饲养员。
它甚至往前凑了凑,用那个硕大的脑袋,在棠梨僵硬的手心里蹭了蹭。
【这里好痒……这个人类的手软乎乎的,蹭着好舒服……左边一点,对对对!】
棠梨:“……”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但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竟然能听懂动物的心声!
为了活命,棠梨只能强忍着恐惧,僵硬地伸出手指,顺着老虎的心声,在那毛茸茸的下巴和耳后轻轻抓挠。
一下,两下。
【呼噜……呼噜……舒服……这女人能处,有糕点她是真给啊……】
这只令人闻风丧胆的“白额杀神”,此刻竟像只超大号的橘猫一样,毫无节操地翻了个身,露出了柔软的白色肚皮,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笼内的“温情”。
厚重的沉香木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摇摇欲坠。
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灌入房内。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鲜血顺着刀锋滑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裴云景。
这个把持朝政、权倾天下的疯批摄政王。
此时的他,状态显然极差。
一头墨发未束,凌乱地散在肩头,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戾与杀气。
五感过载的折磨让他此刻头痛欲裂,耳边全是尖锐的嘶鸣声,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扭曲的血红。
他刚处理完一批潜入府中的刺客,身上的杀意尚未褪去。
管家说,新送来的王妃已经关进去了。
裴云景提着刀,一步步走进喜房。
他甚至懒得抬头,只凭借着本能的厌恶,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
“来人,收尸。”
按照以往的经验,此刻笼子里应该只剩下一堆残肢断臂,和满地的鲜血。
然而,屋内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血腥的撕咬声。
裴云景皱了皱眉,强忍着脑中炸裂般的剧痛,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那巨大的铁笼。
下一刻,他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只见昏暗的铁笼角落里,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娇小女子,正靠坐在墙边。
而那只平日里生人勿近、凶残无比的战虎,此刻正四脚朝天地翻着肚皮,把巨大的脑袋枕在女子的腿上,眯着眼,一脸享受地任由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给它挠下巴?
裴云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