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棠梨来说,比在地狱里走一遭还要漫长。
并没有想象中的锦被软枕,也没有丝毫新婚夜的旖旎。
她就像是一个不仅没有丝毫人权,还得时刻担心会被撕碎的人形抱枕,被裴云景死死禁锢在怀里,在这冰冷的铁笼硬板上坐了整整一夜。
裴云景睡得很沉。
或者说,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入睡。
他的一只手扣着棠梨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脸严丝合缝地埋在她的颈窝处。
呼吸沉重而绵长,喷洒出的热气烫得棠梨皮肤发麻。
但这姿势对棠梨来说简直是酷刑。
半边身子早就麻木得没了知觉,脖颈处更是因为一直被他高挺的鼻梁抵着,酸痛不已。
天光微亮时,棠梨实在忍不住,悄悄动了动早已僵硬的腿,试图往外挪出一点空隙透口气。
“唔……”
才刚挪动了半寸,还在睡梦中的男人眉头瞬间死死拧紧。
下一秒,扣在她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勒断她的肋骨!
裴云景没有醒,这完全是他身体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就像是守财奴在睡梦中察觉到财宝要被偷走,恶狠狠地将其拽回怀里,并施加惩罚。
“嘶——”棠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疯子!
真的是个疯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即便睡着了也满身戾气的男人,心里那点“或许能感化他”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感化?
别做梦了。
在他眼里,她大概只是一颗好用的“止痛药”,或者一个趁手的“安眠枕”。
如果不当好这个枕头,下场就是变成旁边那只老虎的早点。
……
日上三竿。
摄政王府的主院外,气氛凝重得仿佛正在办丧事。
老管家赵伯抹了一把老泪,指挥着四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抬着一口早已备好的薄皮棺材,熟练地候在院门口。
“都机灵点,”赵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一会儿进去手脚麻利些。若是尸首……太碎了,就尽量拼一拼,别让王妃走得太难看。”
侍卫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地点点头。
大家都懂。
前头那三个王妃,抬出来的时候,连个人形都没有了。
昨晚王爷还发了狂,这第四个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吱呀——”
就在众人默哀之际,紧闭了一夜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晨光倾泻而入。
赵伯立刻低下头,根本不敢乱看,颤颤巍巍道:“老奴这就让人进去收……”
“收什么?”
一道低沉、慵懒,甚至带着几分餍足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赵伯一愣,猛地抬头。
只见自家那位常年阴郁狂躁,眼底总是布满猩红血丝的王爷,此刻竟然神清气爽地站在门口!
他长发随意披散,身上那件染血的玄袍还没换,但这丝毫掩盖不住他此刻那诡异的“好气色”。
那双凤眸里的戾气消散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刚吸饱了精气的妖孽。
而这妖孽手里,还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棠梨发髻散乱,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腕上还带着一圈骇人的淤青,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被裴云景提着后领子。
“活……活的?!”
赵伯和侍卫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口抬来的棺材显得格外尴尬。
裴云景瞥了一眼那口棺材,心情似乎不错,难得没有发火,只是漫不经心地松开了手。
“把这晦气东西抬走。”
此时,棠梨终于双脚落地。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刑场上下来,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重获自由的瞬间,她本能地想要离这个危险源远一点。
一步。
两步。
三步。
随着棠梨的远离,裴云景原本舒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四步。
五步。
当棠梨退到第五步的时候——
“嗡!!!”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尖锐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在裴云景脑海中卷土重来!
眼前的阳光瞬间变得刺眼,赵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了血红色的怪物。
风声再次变成了凄厉的鬼哭狼嚎。
痛!
剧痛如锥,狠狠刺入太阳穴!
裴云景身形猛地一晃,刚刚才压下去的暴戾之气瞬间爆发。
他眼底的清明迅速被猩红吞噬,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雨将至。
“回来!”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电,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正准备溜到柱子后面的棠梨。
一股巨大的蛮力袭来。
棠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拽了回去,一头撞进那个坚硬冰冷的怀抱。
距离瞬间拉近。
一步之内。
世界……再次安静了。
那种从地狱重回人间的感觉,让裴云景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死死扣着棠梨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在做实验。
确认这颗“药”的有效范围。
棠梨疼得冷汗直冒,却不敢挣扎,因为她感觉到了男人身上那股濒临爆发的杀气。
裴云景垂眸,居高临下地盯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少女,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良久,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三尺。”
棠梨一愣:“什、什么?”
裴云景没有解释,只是用冷漠而霸道地语气宣布了她的命运:
“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摄政王妃,只是本王的贴身……药引。”
“记住,离本王三尺之外,杀无赦。”
在他的毒解开之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续命丹,哪怕是用铁链锁,也要锁在腰带上。
赵伯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三尺?
那岂不是连上茅房都要跟着?
裴云景说完,根本不顾棠梨惨白的脸色,一把将她拖进书房,“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
棠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巴突然被人用力捏住,被迫抬起头来。
裴云景那张俊美却危险的脸近在咫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依赖,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多疑。
既然不是巧合,那就是阴谋。
“现在,这屋里只有你我。”
裴云景指腹摩挲着她下颚脆弱的皮肤,语气森寒,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你对本王……用了什么妖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