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钻心剜骨的疼。
这是棠梨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仿佛左半边身子都被人用大锤碾碎了,连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生疼。
“嘶……”
一声极轻的痛呼,从干裂的唇瓣间溢出。
棠梨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并非阴暗潮湿的山洞,而是熟悉的、绣着暗金云纹的承尘。
空气中也没有泥土和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苦药味和……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这是……王府?
没死成?
万幸,苟住了。
棠梨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渴得要命。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要水喝。
然而,稍微一动,左肩那个贯穿伤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生理性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呜……好疼……”
棠梨委屈极了。
这苦肉计的代价也太大了。
流了这么多血,这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作为一名资深吃货,她的求生本能让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不是“水”,也不是“王爷”,而是——
“我想吃……红烧肉……要肥的……补补……”
声音虚弱嘶哑,却带着一股令人绝倒的执念。
死寂的房间里,这句话清晰地回荡着。
坐在床边的裴云景,原本如同雕塑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已经在床边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他滴水未进,衣不解带。
他眼睁睁看着她高烧说胡话,看着她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那种“世界即将重归嘈杂”的恐惧,和一种名为“失去”的剧痛,将他的理智折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设想过无数种她醒来后的场景。
或许是哭着喊疼,或许是虚弱地叫他的名字。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
想吃红烧肉?!
“……”
那一瞬间,裴云景脑子里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终于——
“崩”地一声,断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哗啦!”
裴云景猛地俯下身,动作大得带翻了床边的药碗。
黑色的药汁泼了一地,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棠梨。
棠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猩红得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洁癖严重的摄政王,此刻胡茬青黑,头发凌乱,满身血污和药味。
正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王、王爷?”
棠梨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往被子里缩。
“谁准你挡的?!”
裴云景暴喝一声。
他没有温柔地拥抱她,也没有说什么感人肺腑的情话。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棠梨完好的右肩,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沙哑粗厉,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凶狠:
“棠梨!你是不是疯了?!”
“那是剑!是死士的剑!”
裴云景的双眼赤红,逼视着她,语气里满是令人心惊的暴戾:
“你以为你是谁?金刚不坏之身吗?还是觉得你有九条命够你挥霍?!”
“冲上去挡剑?谁给你的胆子!啊?!”
棠梨被他吼懵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处于暴走状态的男人,心里委屈得要命。
剧本不对啊!
一般这种时候,男主不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抱着女主说“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吗?
怎么这疯批上来就骂人啊?
“我……我那是为了救你……”
棠梨疼得眼泪汪汪,小声辩解道:“那时候你动不了……我要是不挡,你就死了……”
“我死了与你何干?!”
裴云景厉声打断她,眼神阴鸷得可怕:
“本王死了,你正好可以拿着那箱金子改嫁!正如了你的意!”
只要一想到那一剑若是再偏一寸,若是刺中了心脏……
只要一想到这具温热的身体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裴云景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活活剜去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允许!
绝不允许!
“我……”棠梨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疼……”
她吸了吸鼻子,决定使出杀手锏——
卖惨。
“王爷……你捏疼我了……伤口好像裂开了……”
听到“伤口”二字,处于暴怒中的裴云景浑身一僵。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捏着她肩膀的手。
视线落在她左肩那缠着厚厚纱布的位置,那里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裴云景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眼底的猩红暴戾,在看到那抹血色时,瞬间像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挫败感。
他输了。
在这个连武功都没有,蠢得要命的女人面前,他输得一败涂地。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裴云景颓然地坐回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埋下了头。
“……蠢货。”
他低骂了一声,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是个……蠢货。”
棠梨看着他那副颓丧狼狈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王爷……我饿了。”
她小声说道,带着一丝讨好:“真的不能吃红烧肉吗?那……水晶肘子也行啊。”
裴云景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棠梨那双虽然虚弱,却依然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对他——
或者说是对他手里食物的依赖。
那一刻,裴云景清晰地意识到。
她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味止痛的“药”了。
药碎了,可以再找,或者忍着痛活下去。
但这只蠢兔子若是碎了……
这世上,大概再也没人会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
“吃。”
裴云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冷硬,却掩盖不住那一丝别扭的妥协:
“想吃什么都行。”
“只要你不死……整个王府让你吃空了都行。”
说完,他大步朝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脸,冷冷地扔下一句:
“以后这种蠢事,若是再犯一次,本王就亲手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屋里,哪里也不许去。”
棠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话很难听。
但这大概是这个疯批摄政王,能说出口最深情的告白了吧?
长期饭票……
这回算是彻底稳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