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
第一缕晨曦刺破了笼罩在皇城上空整整一夜的阴霾,照亮了太和殿前那片宽阔的汉白玉广场。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浓重、混杂着生石灰与清水的铁锈味。
那是怎么洗也洗不净的血腥气。
一夜之间,曾经把持朝政、不可一世的太后党羽,连同那些在宴席上试图作乱的墙头草,被连根拔起,甚至连根须都剁碎了。
大盛朝的朝堂,空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或是平日里受排挤的清流,或是早早投诚裴云景的中立派。
此刻,他们跪在大殿两侧,虽然一个个面色惨白、两股战战,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敬畏与期待。
那是对新秩序的期待。
脓疮已被挤掉,腐肉已被剜去。
旧的时代,随着昨夜的人头滚滚,彻底落幕了。
大殿正中央。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到了高台之上。
那里放着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它依然金光闪闪,威严神圣。
只是那一侧的扶手被裴云景一剑削断,缺了一角,显得有些残破,却又透着一股被征服后的凄美。
龙椅空悬。
裴云景就站在龙椅旁,他负手而立,一身大红色的喜庆朝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经过一夜的杀戮与清洗,他的身上不仅没有半点疲态,反而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仪。
他在看那张椅子。
底下的群臣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等。
等待那个众望所归的时刻。
等待这位摄政王转过身,坐上那个位置,然后接受他们的三跪九叩,改朝换代,登基称帝。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也是唯一的结局。
“哒、哒。”
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棠梨从侧殿走了出来。
她刚刚从冷宫回来,虽然没动手杀人,但指挥几百只老鼠“布阵”,也是个体力活。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带着一丝熬夜后的青黑,径直走到了裴云景身边。
“处理完了?”
裴云景收回盯着龙椅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嗯。”
棠梨点了点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那个老妖婆大概这辈子都不敢闭眼睡觉了。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做得好。”
裴云景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金凤步摇,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在自家卧房,而不是在刚刚经历过政变的金銮殿。
底下的群臣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时候不该谈登基大典吗?怎么聊起家常了?
“王爷……”
终于,一位德高望重的清流老臣忍不住了。他颤巍巍地膝行半步,高举朝笏,声音洪亮而激动:
“如今奸佞已除,乾坤朗朗!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先帝(指废帝)失德,已不堪大任。恳请王爷……恳请王爷顺应天命,登基……”
“请王爷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带头,剩下的臣子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伏地高呼。
声浪震天,响彻大殿。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中,裴云景却微微皱了皱眉。
他转过身,再一次看向那张缺了一角的龙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过那冰冷的黄金扶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他要坐下去了。
“太硬。”
裴云景收回手,嫌弃地评价了一句:
“也没那张虎皮椅子舒服。”
众臣:“……?”
裴云景并没有坐,他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张无数人梦寐以求,为此杀得血流成河的龙椅,然后向着棠梨伸出了手。
“走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大局已定后的索然无味:
“累了一宿,本王困了。”
“回家睡觉。”
棠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那张空荡荡的龙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莞尔一笑,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好,回家。我想吃馄饨了。”
“让厨子做。”
裴云景牵着她,在满朝文武错愕、震惊、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御阶。
他穿过跪了一地的大臣,穿过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向着宫门外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的背影上,拉得极长。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直到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再次“吱呀”一声半掩上。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这……这就走了?”
“王爷……王爷没坐?”
“那……那这皇位……谁来坐啊?”
龙椅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高台上,缺了一角的扶手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