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望奚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清漪殿,不去想那个胆敢直呼他名讳的少女。
他埋头政务,用繁忙来填满所有时间,偶尔思绪稍有飘忽,那张柔弱倔强的小脸浮现脑海,便会被他立刻粗暴地摁下。
忽视她,冷落她,他如此告诉自己。
直到这日傍晚,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前来禀报,“陛下,清漪殿那边,清若公主病倒了。”
沈望奚执笔的手一顿,他头也未抬,声音冷硬:“朕又不是太医,找朕有何用?该如何诊治便如何诊治。”
太医令心中一凛,后面那句,公主身子颇有油尽灯枯之兆,便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躬身:“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退出太极殿,太医令暗暗摇头,看来这位清若公主是彻底失了圣心,怕是熬不过这几天,就要无声地香消玉殒了。
夜色渐深,沈望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清漪殿,又病倒了。
这几个词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盘旋。
沈望奚想起上一次,她也是这般悄无声息地病倒,太医说是忧思过重,油尽灯枯。
还有今日,太医那未尽的话语,后面想说什么?是想说她又不好了?
可她之前的种种,不都是装的吗?那些委屈,那些依赖,那些仰慕,连同那场大病,不都是她博取怜惜的手段吗?
沈望奚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反驳:
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一次次骗过太医?那脉象做不得假,那生命力流逝的虚弱,做不得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疯长。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了呢?
想到她可能会就那样孤零零地死在清漪殿,想到她最后看着他,那双悲伤的眼睛……
沈望奚心头猛地一揪,陌生的恐慌感来得猝不及防。
他倏地站起身,大力推开门,守在殿外的内侍听到动静,刚想询问,却只见玄色衣角一闪,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太极殿外。
沈望奚甚至忘了传步辇,忘了唤人跟随,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上了轻功,不过几息之间,便出现在了清漪殿。
他推开内殿的门,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沈清若艰难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沈望奚僵立在原地,看着她,心脏闷痛难当。
榻上的少女似乎用尽了力气,才抬起一只小手,随即无力地垂下。
沈望奚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触手的凉意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他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小心地将她扶起,让她虚弱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
沈清若的小手环住了他的腰,软软窝进了男人的怀里,无声流泪。
然后,沈望奚听到怀里传来糯糯的呜咽细语:“沈望奚,这一次,我好像真得快死了。”
“你再也不用,看见让你讨厌的阿若了。”
沈望奚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搂住她单薄的肩,有些难过。
怎么就有人,能脆弱成这样?他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冷落了她半月,她怎么就受不住了。
怀中的小姑娘感受到了他的力道,在他怀里动了动,哽咽地继续说着:“那天我说的,不全是真话。”
“从前,你是大漠最尊贵的王,所向披靡的英雄。”
“能跟你成为一家人,阿若心里,一直很骄傲的。”
“只可惜,要是你能多陪陪阿若,就好了。”
“还有宫墙那日……”她轻轻摇头,泪水不断落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你。”
沈望奚搂着怀中柔弱无依的人,心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收紧手臂,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生平第一次,笨拙地开口道歉:“对不起。”
怀中的身子轻轻一颤。
他继续说着,声音沙哑:“上一次,是朕太生气了,是朕误会你了。”
“其实朕一点也不厌恶你。”
“朕喜欢你的乖巧,也愿意听你软软地同朕讲话。”
听到他说喜欢,怀中一直压抑着呜咽的小姑娘,终于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沈望奚紧紧抱着她,心中那片坚硬了数十年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
接下来的几日,沈望奚将太极殿的政务,都搬到了清漪殿的外间处理。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帐内的沈清若反复高热,那张精致的小脸烧得通红。
好几次,她的脉搏几乎探不到,吓得守候的太医冷汗涔涔,连声请罪。
每一次,沈望奚都沉默地握住她伶仃的手腕,心头沉闷,生怕下一刻,她就真得没了。
他也经常在夜里,守着昏迷的她,懊悔自语:“怎么就这么脆弱,半点不像大漠长大的儿女,朕只是口不择言,说了你几句而已。”
好在,每一次濒临险境,她总能在最后关头,顽强得挺过来。
五日后,沈清若的脉象趋于平稳,总算脱离了性命之危。
沈望奚看着太医如释重负的表情,自己紧绷了数日的心弦,也猛地一松。
他看着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小脸雪白,眉目柔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总算,撑过来了。”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后怕与庆幸。
想他沈望奚纵横半生,杀伐决断,从未对任何人心软,更遑论愧疚。可每每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少女,心脏陌生的情绪,几乎让他窒息。
此次过后,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是何等的娇柔易碎。
沈望奚无奈,却也没办法,只能告诉自己,日后需得更小心些护着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