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这条布拉吉多少钱?”
袁绣再次觉得自己这孕怀得正是时候,大着肚子的时候,正是天气暖和的时候,她可以在整个孕期都穿裙子。
家里倒是有不少她婆婆寄来的布料,不过她这段时间没时间做,先买一条应应急。
售货员说了价格和需要的布票。
“我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十来块钱的裙子,她买起来这么的干脆,让售货员都多瞅了她两眼。
买完衣服后,袁绣又去卖扣子的柜台买了些扣子,等后面有时间做衣服的时候用。
自己有工资,袁绣花起钱来,理直气壮了很多,走到卖饼干的柜台,她被桃酥的香味诱惑的走不动道,又花钱买了一包……
“算了,还是给我拿三包吧!”
服务社也有桃酥卖,她总觉得百货商场的桃酥更香一些。
“那肯定得香啊!”
售货员一边包桃酥一边和袁绣旁边的客人说:“咱们这桃酥厂就是本地,从厂里送过来,用不了半小时,几乎每天都是现做现卖,你们吃到嘴里,最多不超过三天!这啥东西,都是越新鲜的越好吃。”
袁绣点头,服务社的桃酥没这儿的香,估计就是存放的时间稍微久一些的原因。
买完桃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袁绣开始往门口走。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小林同志才出来,手里也提了不少的东西。
坐车的地方不在这儿,还得走一段路。
街边有一家店在搬东西,把路给挡了一大半,小林同志回头叮嘱道:“你小心脚下啊。”
袁绣笑了笑:“谢谢。”
才道完谢,袁绣一抬头便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矮小男人,那男人头上带着帽子,怀里的孩子应该三四岁,被他用头巾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孩子时不时的动一动,孩子一动,男人便要拉一拉头巾,像是怕孩子进了风。
袁绣下意识的想法是,这是一位带孩子出来看病的家长。
但是,当她发现,男人在见到穿着一身军装的小林同志时,他把帽子往下拉,盖住了自己的眉眼,而且他的脚步明显的迟疑了,有一瞬间,他半转了身体,就像是想换条路走。
袁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的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是她就是注意到了。
难道是她这几天被脑子里老是在想程师傅是不是特务的问题吗?
她是不是有点想太多?
男人抱着孩子和走在前面的小林同志擦肩而过,路窄,两人还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人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抬起头对着小林同志笑了笑,说了声不好意思。
袁绣:看来是她想多了。
拉帽子估计是觉得帽子不稳,想换条路可能是因为这条路上东西太多,太窄了不好走。
袁绣无奈的笑了笑,笑自己的警惕心未免有点儿太重了。
男人过来的时候,袁绣侧身让了让。
就在此时,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用力的拉了一下头上遮盖住的头巾,就拉了那么一下,小手便无力的垂在了男人的身侧。
孩子的头才露出一个顶,就被男人用头巾快速的重新盖上,还用手用力的压着。
袁绣脚步一顿:“这孩子生病了吗?”
“对对,生病了,这不,正要带她去医院呢。”
“今天没什么风,不用给她盖这么严实。”如果不是露出了一点儿头发,袁绣都发现不了这是个姑娘,她身上穿的衣服明显就是小子的。
“要的要的,她就是吹了风才生的病。”对于袁绣突然的交谈,男人并没有不耐烦,反而讲起孩子是怎么着的凉,生的病。
这年头,面对陌生人突然的热心,停下来交谈才正常,如果一句话都不说,反而会显得这人奇怪。
但是,这是在一定的情况才会发生的……
袁绣的目光在孩子因为被抱着裤子上提而光裸着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
小林同志见她突然和一个带孩子的陌生男人聊了起来,有些不耐的催促:“再不走,车要来了。”
袁绣对他招了招手:“我累了,你快过来帮我提一下。”
小林同志:“!”
这语气?
作为一个大男人,女同志说累了,自然要帮帮忙。
小林同志也就稍微的惊讶了下,退回来伸出手,“给我吧。”
男人对他俩笑了笑,抱着孩子准备走。
袁绣并没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林同志,反而用力的小林同志使了个眼色,随即大声喊道:“抓人贩子啊!”
这句话一喊出来,那男人下意识的便要跑,本来小林同志没理解袁绣的眼神是啥意思,见男人抱着孩子就跑,这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正常人,谁听到这话会跑啊!
小林同志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丢,拔腿追了上去!
他虽然是医院干文职的,好歹也是在部队有军籍的人,平时也没少参加锻炼,这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不少,再加上个子高,腿长,跑了还没一百米就把个头矮小的男人给抓在了手里。
“你跑什么跑!真他妈的是人贩子啊!”小林同志比男人高一个头,拎着男人就像是拎小鸡一样。
因为袁绣的那一声叫喊,街道两边的人都因为这里的动静围了上来。
袁绣不敢跑,走过去的,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了。
她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听那男人道:“……我听到有人贩子,怕人家抢我孩子,这才跑的呀!军人同志,你可不能冤枉咱老百姓啊。”
“真是人贩子啊?”
“瞧着不像啊?”
“咦,这人我认识啊,这不是煤球厂的孙师傅吗?”有人认出了男人,“误会了,误会了,人家孙师傅还给我家送过煤球呢,人家抱的是自己的孩子呢。”
小林同志问那人:“这人你真认识?”
“认识认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煤球厂问问嘛,赶紧把人给放了吧。”
小林同志下意识的松了松手,袁绣:“先别急着松手!”
她转身问为孙师傅证明身份的那人:“他家孩子多大了?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只见过他家的小子,应该有四五岁了。”
“是吗。”袁绣看向孙师傅:“你有闺女吗?”
孙师傅眼睛闪烁:“有,我抱的就是我家闺女,比我家小子小一岁。”
“是闺女呀?我还以为他抱的是你家儿子呢。”那人又道,难怪觉得这孩子好像要小一些。
孙师傅抱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我孩子生病了,得赶紧去医院,你们别拦着我了,我孩子要是出了啥问题,你们要负责的!”
他突然变得焦急起来,拼命的扭动着身体想要从小林同志的手下挣脱。
“对对对,赶紧放人家走吧,孩子生病可是大事儿!”大家开始站在孙师傅那头,让小林同志放人。
小林同志看向袁绣,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到底是该松手,还是该继续抓着人家?
他以为真是人贩子呢。
这要是假的,误会不就大了吗。
袁绣:“我们陪你去医院!孩子的医药费我出了,要是我误会了你,我给你十块钱的赔偿。”
围观的人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儿?
认出孙师傅那人道:“孙师傅,这么好的事儿你赶紧答应下来呀,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孙师傅的鬓角流下一滴汗来,“不用不用,我这人从不占人便宜的,我自己带孩子去就好,你们要是不信,你们就去我家等我,我家就住在煤球厂的职工房……”
他把地址报了出来。
小林同志小声和袁绣道:“看来是真的误会了。”
袁绣选择相信自己的自觉:“误会了不怕,就怕是真的。”
她伸出手,想掀开孩子头上盖着的头巾看一看。
“孩子不能吹风。”孙师傅立马抱着孩子转了个方向。
袁绣的手停在半空,“孙师傅,看一下孩子都不行?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你很奇怪呀,你要是真的紧张孩子,就应该在我提出陪你去医院的时候答应下来,毕竟医药费和赔偿你就算是不要,后面也多的是机会拒绝……你慌什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流汗了?”
袁绣的话音刚落,孙师傅一转身把怀里的孩子抛向一直抓着他没松手的小林同志,扒拉开人群向外冲去!
小林下意识的松手接住了孩子,他把孩子递给袁绣,追了上去!
这一抛一递让包在孩子头上的头巾散落了下来,袁绣看清怀里的孩子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小花儿?”
怀里的小花儿努力的挣开眼睛,对着袁绣露出了一个笑容,便放心的昏睡了过去。
袁绣:“……”
这孩子的眼神……好奇怪。
孙师傅还是被抓住了,他一跑,围观的群众便都跟在小林同志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喊‘抓人贩子’!
前面的热心群众伸手帮忙拦着,没几下就被大家一起给抓住了。
公安局的同志来的很快,小林同志和几位热情群众跟着去了公安局,顺便通知周磊,袁绣和一个公安局的女同志则带着小花儿去了医院。
“没什么问题,就是让人给喂了点儿迷药,等人醒了就好了。”医生没给开药,只让人醒了多喝点水,把身体里的药性排出去。
袁绣坐在病床边,目光落在小花儿的脸上出神。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被迷药迷晕后,还能挣扎着自救吗?
没错,是自救,她应该一直醒着,没有让自己完全的昏睡过去,在路过他们身边的那一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扯下头上的头巾,只是失败了,无力的垂下了手。
哪怕最后没有力气再动一下,她也一直没有闭上眼睛。
在自救的前一刻,是不是因为透过头巾的缝隙看到了她?
或者是小林同志的那一身军装?
这个孩子的毅力也太大了。
想到她闭上眼睛前一刻的眼神和嘴角的微笑,袁绣心里咚咚直跳!
正常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认识的人,是笑,还是哭?
“袁绣!”
医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江洲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紧皱的眉头松了松,“你怎么样?没有有哪里受伤?”
他两手握着袁绣的肩膀,像摊饼一样,翻来覆去的看。
“我没事。”袁绣的手安抚般的搭在他的手腕处,“你怎么来了?”
“我……”
“小花儿啊!我的小花儿!”
周大娘哭喊着被周磊扶着小跑着进了病房,趴在床上,伸出一双满是皱纹的双手一下一下的摩挲着小花儿的脸。
“我的小花儿啊,心疼死奶了,是那个杀千刀的畜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啊!”
周磊的眼眶也是红的,见小花儿没事,他站起身对着袁绣敬了个军礼,“嫂子,来的路上我都听说的,是你发现了人贩子不对劲,是你救了我家小花儿,谢谢你!以后只要有用得到我周磊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你是我周家的恩人!”
袁绣也没说什么客套的话,只道:“小花儿不是我一个人救下的,多亏了林同志在,他不仅救了小花儿,还抓住了人贩子。”
要是没有小林同志,在自己怀孕的情况下,袁绣也只能想办法求助其他人,在那种情况下,她没有办法保证能拦住人贩子,把孩子救下来。
“我知道,小林同志我也会感谢他的。”
周大娘抹了一把泪,抓住袁绣的手道:“闺女,大娘谢谢你,咱家小花儿要是真出了啥事儿,我也不活了,你这不是救了小花儿,还是救了我呀!”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闺女,大娘没看错!”
周磊和袁绣还得去一趟公安局做一个笔录,周大娘则留在医院照顾小花儿。
到了公安局,袁绣是第一个做笔录的,她详细的把自己看到的不合理的地方说了出来。
“……在看到林同志那一刻,他往下拉了帽子,还有转身的行为,就像是在下意识的害怕。”
没有确定犯罪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有理由可以推翻,确定了后,这些怀疑便是实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