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连忙道:“昨夜二爷宴请户部侍郎周大人,方才才将周大人送出府呢。周大人连连夸赞咱们定远侯府招待周到!”
魏钧故作惊讶:“二叔素日不需上朝,怎会与户部侍郎周大人交好?”
若是有需上朝的官职也罢,总有个由头结识各方官员。
可二老爷魏仲德只是区区魏府宗人府典籍,一个从九品的闲职,仅需负责整理魏氏一族的族谱,以及旁支子弟的生辰婚丧等礼器文书,无需参与朝政。
这完全是个混吃俸禄、毫无实权的虚职。
九品末流,如何能与正三品大员关系亲厚?
二夫人有些尴尬:“这不是想着多招待朝中贵客,也能为念安分忧嘛。”
老夫人哼了一声:“分忧?能分多少忧?若是搞砸了,让念安在朝堂上多添一分艰难,你们二房如何担待?”
都是老夫人亲生的骨肉,倒不是她偏心,只是二房总爱做些令人添堵的事。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锦绣上前耳语了几句。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端起慈祥的笑容,关切地让念安舟车劳顿,好生回院歇息。
家族中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到此便算告一段落。
躲在角落的齐云璃默默想着,等他们走得差不多,自己也能悄悄溜走了。
谁知,却被老夫人身边的另一个丫鬟文殊叫了过去,说是老夫人有事寻她。
齐云璃心中忐忑不安。
莫不是前天夜里,她与魏钧在松音院的事情被老夫人察觉?
一年前,她家中突逢变故,父母双亡。一夜之间,她与幼弟齐云思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族中其他亲戚觊觎齐家财产,见他姐弟二人孤苦,纷纷打着接济的名头,实则想瓜分家产。
齐云璃倒不担心财产没了,只怕她和弟弟落到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手中,他们难再见天日。
她要嫁人,幼弟要上学。宗族亲戚眼里只有钱财,他们都是商人,只图眼前利益,断不会在他们身上再费心思。
齐云璃心一横,收拾了家中细软,带着丫鬟听悦与幼弟齐云思,来到母亲表姐,也就是她小姨,高嫁的定远侯府魏家求助。
她的小姨便是魏府的二夫人。
可这位二夫人嫁入侯府后,眼中只剩钟鸣鼎食的荣华,早将患难与共的姐妹情谊抛诸脑后。
见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二夫人并无收留之意,只叫他们从哪来回哪去,假意关怀几句,便想打发人送客。
那日也是巧合。
齐云璃被二夫人赶走时,外头正落了初雪。她与幼弟站在门口,不过踌躇片刻,便见一辆马车停下,下来一位翩翩公子。那人一身白裘,清冷如玉,皎若明月,目光淡淡扫过他们。
姐弟二人在府门前踌躇等候的身影太过凄凉,竟引得这位高悬明月的公子,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他简单让随从如风问了情况,便将他们接入府中,下人们都唤她作表姑娘,老夫人见过她后,见她生的标志,也喜爱得很,让二夫人好生安置他们二人,有独自的小院。
虽比不得魏家正经小姐尊贵,但这一声“表姑娘”,也让他们在府中得以衣食无忧。
那时齐云璃便知晓了,在她眼中天塌般的难事,于魏钧而言,不过淡淡扫两眼,吩咐一句“留下吧”,便能轻易解决。
她时常回想起那日魏钧收留他们的场景,也无比清晰地记得,当时心中涌起的感激与恩情。
只是未曾想到,这位风光霁月、身负无上荣耀的定远侯府大公子,在那光环的背后,竟会夜夜唤她去院中,与她缠绵不休。
“老夫人,表姑娘到了。”丫鬟文殊通报道。
齐云璃收回思绪,轻轻掀开珠帘,朝厅中的老夫人行礼。
“云璃来了?”老夫人靠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齐云璃心头一紧。
老夫人端起茶盏,也让齐云璃在侧边坐下喝茶:“你入府一年,行事谨慎,从未给府中添过麻烦,是个懂规矩的好姑娘。”
“多谢老夫人夸赞。”
“规矩”二字太重,她承受不起。若旁人知晓她寄人篱下,未过门便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定要斥她没规矩、没家教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也怪老身,府上大小事务未能一一过问,倒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发生了。”
齐云璃手心沁出薄汗,垂眸不敢侧视。
幼弟还在魏家族学,跟着魏家子弟一同念书。她这是要被赶出去了吗?那幼弟往后便不能再上学了……
见她脸色不好,老夫人温声道:“多喝些热茶。春夜风大,你昨夜在水榭亭弹琴,怕是着了凉。”
老夫人一向待她亲厚。齐云璃抿了口茶,茶水滚烫,她思绪纷乱,一时未察便咽了下去,顿觉舌喉直至胃里一片灼烧。
“你这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说,倒显得其他几个哥哥姐姐不懂事了。”老夫人心疼道。
齐云璃猛地抬头。老夫人眸中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此刻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怜爱。
老夫人又叹:“昨夜是你二叔思虑不周,竟让你同舞姬们一道献艺。他啊,是老糊涂了,只想着云璃琴艺超绝,不忍埋没在这高墙深院之中,才让你去周大人跟前露脸的。”
齐云璃躬身:“阿璃并未觉得委屈,能帮到二叔,阿璃也很高兴。”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啊,懂事得让人心疼!”
临去前,老夫人赠了齐云璃一块羊脂玉,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
其余的事,老夫人未再提,齐云璃也不会主动去提留宿松音院那一夜的事情。
老夫人未必不知二老爷那龌龊心思。
二老爷想将齐云璃送给周大人,众目睽睽之下,纵使周大人与她未成风流之事,她这辈子也算毁了。周大人若不想纳妾,便将她养在府里当个弹琴的伶人。
而二老爷用她博得周大人一夜欢心,便能顺手讨个人情。
其心可诛。
可老夫人再如何疼爱她,终究是魏府的老夫人,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风声,损了魏府的名声。
齐云璃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紫檀木盒。里头那块上好的羊脂玉,便是老夫人给她的封口费。
她笑了笑。
今日,又平安度过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