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与齐国公府两家定亲的消息,随着侯府亲自浩浩荡荡上门提亲,风一般传遍京城。
送往国公府的礼箱,皆是按照迎娶尊贵贵女的规格备下的聘礼,数目之丰,令人咋舌。其中还有无数远道而来的上好绸缎、名家字画,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真品。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争相围观,议论纷纷。茶馆酒楼里,此事成了全天唯一的谈资。
两家以此种方式定下姻缘,如此庞大的阵仗,却还仅仅是定亲而已。双方只待选定良辰吉日,再行正式完婚之礼。
定远侯府的小院里,听悦一大早便魂不守舍,浇灌花草时也没了往日的笑容与欣喜。
齐云璃放下手中的银针与刺绣,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今日出去采买,遇上了什么难事?”
听悦皱着一张苦脸:“奴婢只是听闻,大公子要与齐国公家的姑娘结亲了……”
“嗯,这件事,府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我已知晓。”
齐云璃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刺绣。
她绣的是竹子。先前已绣好了一幅,如今再绣一幅,刚好能凑成一对靴面。
听悦一咕噜坐到主子身边:“我还以为姑娘不知道呢!这几日姑娘怎的如此云淡风轻?大公子就要娶别人家的姑娘了呀!”
“他迟早是要娶亲的。不是齐国公府,便是文国公府,要么是其他王爷家的女儿,再不济,也总有人排队等着嫁他。这是迟早的事,与我何干?”
齐云璃说完,便想再次将银针刺进绣绷,可指尖的针却不听使唤,不小心刺破了指腹,渗出一大滴鲜红的血珠。
她悄无声息地低下头,默默看着那滴血渍,从一颗小小的血珠,渐渐洇开,凝成一大滴。
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沉默了半晌,等血珠自行滑落,才抬起手,用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拭去,随即按住那个伤口,不让听悦看见。
姑娘不说话,听悦垂着头继续诉说:“大公子这人,可真是个坏蛋。他若想辜负姑娘的心意,那为何……前几日还特意称病,要找姑娘过去?”
听悦是府上除了弟弟之外,与齐云璃最亲近的人了。
当初齐云璃与魏钧,在尚未发生那件事之前,她也曾被那副道貌岸然的外表所欺骗。
那外表实在太容易蛊惑人心,远远站着,便不由得想引人靠近。
何况她在府上本就不被看重,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日复一日,难免会迷失自我。
悬殊的地位,自然让一年前尚有些许天真幻想的她,心生摇曳。
她甚至一度被自己的幻想冲昏了头脑,想象着他或许会开口,让自己变得不同,就像他开口收留她和弟弟一样。
可那种少女的悸动,在他们之间发生第一次之后,便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她再如何怀有少女心事,也明白,他既已提前将她占据,令她失了清白身,便不会再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之礼迎她入门。
“都已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们在婚嫁一事上各有前路。他忙着定亲之事,如此正好。”
齐云璃不知是在为去年的自己感到惋惜,还是为这一年的苦楚感到委屈,喉间竟涌起一股酸涩。
她很不自在,索性放下银针,起身象征性地去浇了浇花草,想缓缓心情。
这时,魏若薇竟自己找了过来。
魏若薇风风火火地进来:“阿璃,你这小院甚是难寻,偏僻得不像话!我一路问了好几个丫鬟下人,他们都指错了路,走了半天才绕到这儿,可累死我了!”
说完,她急急地进去喝水,连灌了好几杯茶水,才回头叉着腰,欣赏起院里满园的蔷薇。
“最是春色关不住,一朵蔷薇上枝头!”魏若薇脑海中不知怎的就蹦出这句诗来。
“你确定……你念的这首诗,原句不是‘红杏’吗?”齐云璃心头一跳,但还是笑着问道。
魏若薇:“对对对!红杏出墙,跟蔷薇没关系!”
赏花也赏不了多久,魏若薇平日被琴棋书画四样就已忙得够呛,写诗赏诗更是没时间。
不过今日来,她是有正事的。
魏若薇指尖攥着那枚羊脂玉戒:“我今日是来还礼的。你把此等好看之物送给我,我自然也要送你一件‘定情之物’。”
齐云璃:“又在胡说什么?定情之物,该送给你心爱的郎君才是。”
魏若薇打着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咱们的姐妹情也是情嘛!”
今日她没带下人,就是生怕她要送给阿璃的礼物被娘亲知道了,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喏,送你。”魏若薇神神秘秘地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物事竟没有任何外包装的木盒或珐琅匣盛放,她就这么直挺挺地拿出一支嵌着深海珍珠与祖母绿的步摇钗子。
步摇上的珍珠颗颗饱满,小而精致,色泽更是罕见,是粉白色的,在院子里午后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七彩虹晕。
“你……”齐云璃被这成色震得微微一颤,“你为何送我这般贵重的东西?”
魏若薇怕她推辞,赶紧塞到她怀中:“于你而言,那羊脂玉戒也是极为贵重之物,何况里头的梅花雕刻还是你最爱的花样。
于我而言,我们之间的情谊,比这支钗子要贵重得多。因而将它赠你。”
“你怎会知我喜欢的是梅花,而非院子外的蔷薇?”齐云璃吃惊。
“我自然知道。你的女红手艺极好,你绣的荷包背面,就藏着一枝梅花。阿璃心思细腻,自然不会把最喜欢的东西,大大方方摆在院子外面任人观赏。”
魏若薇挑着双眉,非常得意道,“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齐云璃莞尔:“天底下知阿璃者,莫若薇也!”
魏若薇聊完送礼的事,便又想起另一桩:“阿璃,你送我的玉戒可真是受欢迎呢。那谢家公子竟想着用一百两白银跟我换!”
“那你是如何回绝的?”齐云璃问。
“我自然是不答应。虽说阿璃送我的东西便是我的了,但如此贵重的心意,我也只能送给我最看重的人,要么是我爹娘,要么就是我未来的郎君啦!”
魏若薇意有所指地说,“阿璃,你也一样。日后若用上这支钗子,要么送人,要么想换银子,都随你心意,不必考虑我的感受。既是送给了你,自然就全是你的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