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晏中怀站于郁桑落不远不近之地,将方才那场闹剧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晏岁隼从怀中掏出那对耳环时,棕色眼瞳骤然一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司空枕鸿,几乎立刻捕捉到了他这情绪变化。
“呵,”司空枕鸿轻嗤,状似无意挑了挑眉,“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某人的心思,怕是要落空咯。”
他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身侧之人听清,且意有所指。
果然,随着司空枕鸿话音落下,晏中怀眸中瞬息染上了无尽冷色。
“!!!”
他倏地侧首,视线如拢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司空枕鸿。
司空枕鸿却浑不在意,勾唇,桃花眼微弯,坦然迎上晏中怀的目光,“九皇子,你说,我所言可对?”
两道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没有刀光剑影,却弥漫开一股比刀剑更森冷的杀意。
站在旁边的林峰最先察觉到这诡异的气场,吓得一个激灵。
他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司空枕鸿的臂腕,“诶诶诶!你们俩做什么呢!皇上往这边看过来了!”
经他提醒,司空枕鸿这才率先收敛了眸中寒意,好似方才皆是错觉。
他甚至还朝晏中怀格外友好地勾了勾唇角,颔首致意,然后才若无其事转开视线。
“......”晏中怀垂下眼睫,将眸中所有翻腾情绪尽数掩去,袖中五指微蜷。
高座之上,晏庭在短暂的愕然后,心中便已了然——这东西,只怕原本不是打算送给他的。
那会是给谁的?
晏庭的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下方那个正一脸茫然表情的郁桑落。
哦!
晏庭心头顿时豁然开朗。
隼儿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知道给姑娘家送东西了?
虽然方式笨拙得令人发指,但好歹有这份心,而且对象还是郁家这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晏庭几乎已经能看到未来某日,他亲自下旨赐婚,看着他们终成眷属的场景了。
然而,他这美好的畅想还没持续几息,目光一转,却又瞥见了另一侧。
此刻,晏中怀正深凝着正往席前去的晏岁隼,周身冷意尚未完全散去。
“!!!”晏庭心头猛地一跳,刚刚理顺的思路再次打了个结。
等等!老九他,该不会也对郁家那丫头......
晏庭懵了。
不是,这短短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个两个的,心思都跑到那丫头身上去了?
“......”晏庭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焦头烂额。
这要是几个儿子都对那丫头有意,他到底该给谁赐婚啊?!
总不能,二君侍一女吧?!
这成何体统!史官笔下还不得把他写成昏君?!
这念头一冒出来,晏庭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抛掉。
他愁眉苦脸地把视线重新投向事件中心的另一人——那个还站在原地,似乎没完全搞明白状况的少女。
这丫头,平日里总是机敏过人,算无遗策,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连他都时常觉得她心思深沉。
可此刻,在这等儿女情长之事上,她却好像完全没开窍?
看着这丫头难得露出这种带点呆气的茫然模样,晏庭不知怎的,心头忽然一软。
天杀的!朕膝下这么多儿子!就没一个配得上这丫头的!
感觉不管把这丫头交给谁,他好像都不放心,都觉得委屈了她。
这丫头聪慧果敢、明事理、心怀百姓,还能把那群混世魔王似的学生管教得服服帖帖。
这么一块稀世璞玉,给他哪个糟心儿子好像都委屈了!
都像是一朵鲜花插在了......咳!层层叠叠的土壤上。
算了算了!
这丫头,干脆别当儿媳妇了!朕直接收了做干闺女吧!
封个公主,赐座府邸,保她一世荣华富贵,逍遥自在。
至于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爱咋咋地吧,让他们自己争破头去,反正闺女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晏庭忽然觉得豁然开朗,连方才的焦头烂额都散去了不少。
他看着郁桑落的眼神,愈发慈爱起来。
干闺女好啊!能陪他下棋!陪他讨论政事!比儿子还好使!
既全了这份欣赏爱护,又不用头疼儿子们的感情债,简直一举两得。
晏庭满意看着下方的郁桑落,“此次历练,郁家丫头你教导有方,功不可没。朕,甚慰。”
郁桑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皇上谬赞,是学子们自己肯学肯做,臣女不过略加引导。”
“过谦了。”晏庭笑了笑,“郁四小姐教导之功,朕记下了,你可有何想要的赏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郁桑落身上。
郁桑落眨了下眼,正欲开口说什么。
“哎呦——!”
一道拉长了调子的哀嚎骤然响彻大殿,硬生生打断了郁桑落想说的话。
左侧席位上,原本坐得四平八稳的郁飞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御座台阶前。
他也不管什么仪态了,扯着嗓子就哭开了,“皇上!老臣这可怜的女儿啊!您看看她这半个月在穷乡僻壤里,风里来雨里去,人都瘦了一圈了!
吃的是粗粮,住的是漏雨的破屋,还要带着那群不省心的皮猴子,这苦吃得,老臣这心啊,跟刀剜似的疼。”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去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这也就罢了,可人在乡野受苦,朝堂之上却还有一堆人上折子弹劾她。
说她蛊惑学子,行事乖张,有违师道,老臣这心啊,更是拔凉拔凉的。老臣为我这女儿不值得啊!”
他声情并茂,涕泪横流,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为女儿受尽委屈而心碎的老父亲。
“那个,爹,其实我——”没这么惨......
郁桑落刚想开口,郁飞就像个弹簧般从地上弹射而起,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咻’地拖向御前。
然后扬臂,不重不轻的将她脑门往下摁,郁桑落的视线顿时从御案跌到了地砖。
郁飞声音阴恻恻从她身旁响起,“其实你也很委屈对不对?委屈就对了,说出来,皇上为你做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