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鲜明的画面如涨潮般汹涌而至。
那是前世的深秋,冷雨刚歇。
十岁的郁桑落背着装满训练器材的背包,抄近路穿过那条堆满杂物的小巷。
她刚结束在警局训练馆加练的格斗课程。
她是孤儿,自从身为警察的养父母牺牲后,那里几乎成了她第二个家。
刚入巷口,她便听到了好似小动物濒死的喘息。
循声望去,她才看到垃圾桶后面蜷缩着一团黑影。
是个少年。
他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或许十一二岁。
浑身污秽,单薄破烂的衣服被暗红色血迹浸透。
养父母教给她的责任感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她费力将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少年半扶半拖带回了家。
清理伤口之时,少年在剧痛中惊醒。
那黑瞳里面盛满了警惕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嗬嗬声,不许她靠近,哪怕她手里拿着的是棉签和药水。
“别动!”郁桑落板起脸,“你伤得很重,不处理会感染,会死。”
少年充耳不闻,挣扎着要爬起来逃走。
郁桑落抿了抿唇。
下一秒,她放下药瓶,身影一闪,用的是白天刚练熟的擒拿技巧。
她扣住少年完好的那只手腕,脚下巧妙一绊,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沙发上。
“放开!放开我!”
少年嘶哑低吼,另一只手胡乱抓挠。
郁桑落拧着眉,索性跨坐上去,用体重压制住他,然后毫不客气检查他身上的伤。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无视了身下少年僵直的身体和爆红的脸颊。
“你干什么!住手!”少年又羞又急,想要挣扎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无力。
“检查伤势。”郁桑落答得一本正经,“你别乱动,我帮你消毒,你再不配合,我就扒你裤子。”
“……”少年沉默,最后不动了。
那天晚上,她给同样在警局的刘叔叔打了电话。
隔天,身份查清了。
少年名叫梅白辞。
数月前,一伙人贩子见他独自在家,便强行潜入,想将他掳走。
不料他父母突然返回,正好撞见。
冲突中,人贩子持刀行凶,不过片刻,他的父母便已倒在血泊里。
从此,梅白辞落入了人贩子手中。他们逼迫他做诱饵,去诱骗别的孩子。
可他始终不肯顺从,因此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毒打。
人贩子团伙见其执拗,本打算弄残他送去街上乞讨,夜间,他趁看守不备,拼死逃了出来。
一路躲藏,伤痕累累,最后力竭倒在了她家附近的垃圾桶后。
郁桑落松了口气,事情弄清楚,人交给刘叔叔安置,大概就没她什么事了吧。
然而,她错了。
这个叫梅白辞的少年就好像赖上了她一般,无论把他送到市里哪个孤儿院,不出三天,他总能逃出来。
然后凭借一种可怕的毅力徒步走回她家楼下,静静缩在她家门口。
有一次,刘叔叔特意将他送到邻省的收容机构,以为距离能阻断这种纠缠。
然而,一个月后的雨夜,郁桑落听到门口微弱响动,打开门。
那个单薄的身影就倒在积水中,浑身滚烫,昏迷不醒,脚上的鞋子早已磨穿,露出的脚底血肉模糊。
他到底是怎么找回来的?没人知道。
刘叔叔看着再次被郁桑落艰难拖进屋,发着高烧的少年,叹了口气,
“桑落啊,你看这孩子轴得很,认定你了。”
刘叔叔搓着手,“要不我先打个报告,就说需要临时照料,观察心理状况?
反正你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学校宿舍也不常回,当然,你得愿意。”
最终,郁桑落答应了。
刘叔叔以个人名义申请了临时社会照料,办了一堆手续。
实质是默认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少年,暂时留在了郁桑落身边。
两个孤独灵魂,在空荡荡的家里开始了别扭的共生。
起初是沉默的对峙,一个冷硬防备,一个干脆漠视。
渐渐地,变成了她训练时多了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吃饭时对面多了一个埋头快速扒饭的身影。
她学习文化课,他偶尔会瞥一眼她的书本,她加练格斗到脱力,他会一声不吭递过毛巾和水。
她从没教他什么,但他看得很认真。
后来,她发现他自己竟学着她的动作习格斗,且学得有三分像。
于是,房间内,学习格斗的身影,变成了两个。
再后来,两人便似列车般轰鸣着驶向截然不同的轨道。
郁桑落凭借过人的天赋果真一步步实现了儿时的梦想,成为了特种部队中的尖刀。
她的档案加密等级越来越高,执行任务也越来越凶险,游走于光与暗的边界,守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而梅白辞似乎拥有了令人咋舌的商业天赋,在A市最繁华地段开起了一家夜总会,名为摘星。
很快便在商界声名鹊起,成了A市新贵,年轻有为的大商人,时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和慈善晚宴上,笑容得体,举止优雅。
每当有人问起他为何选择做商人时,他总会笑着说:“家里有个笨蛋,干的活很危险,赚得又不多。
却总是把钱拿出去给有需要的人,自己一件衣服都不舍得买。
我想让她能帮助别人的同时,也不用委屈自己。”
她为他的成功感到欣慰,却也因各自生活领域的隔绝,联系日渐稀少。
只在逢年过节会收到彼此带着思念的礼物。
可她没料到,那商业新贵外衣之下,包裹着怎样一副黑暗狰狞的骨架。
“摘星”不过是冰山一角,是精心粉饰的幌子。
真正的梅白辞早已是A市地下世界人人敬畏的黑社会蛇头。
前期未有势力,他便巧妙利用着郁桑落这一层身份,误让黑道其余对手以为自己已经手眼通天,故而不敢反抗。
于是,在短短数年间,他硬生生从血雨腥风中厮杀出来。
什么高利贷、地下钱庄、操控赌博,见不得光的交易盘根错节。
他的触角渗透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生意场上,他谈笑风生间能让对手倾家荡产。
处理叛徒和敌对势力时,他手段残忍到令最凶悍的匪徒也为之胆寒。
他再也无需狐假虎威。
因为,他,已成了黑道最令人胆寒的老虎。
而郁桑落得知他有这么一层身份,是源于一次偶然意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