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翩虹愣愣地看着郁桑落,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颤,“可宫中这般大,想靠那些模棱两可的信息找到这里,也不是容易之事,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梅白辞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往郁桑落那边偏了偏,“是落落。她猜测母后所待之处应当是地窖,且出地窖后的陡梯附近定有活水假山。
再后来那日初见,她看到您鞋上和裙摆沾着鬼针草和蒲公英,便推测您被囚禁的地方应当有大片这类草药生长的地方。”
他将目光转向郁桑落,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感激:
“我们将宫中所有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一一排查,最后发现,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拂罗宫。”
上官翩虹眼含震惊之色,缓缓转眸看向郁桑落。
她重新打量着这个从九境远嫁而来的和亲公主。
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她本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恰好被辞儿看中,所心仪的女子罢了。
可此刻,她对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小姑娘,有了全新的认识。
好聪慧的女子!
仅凭那些蛛丝马迹,便能推断出这般多东西。
她身在九商皇宫多年,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都不知道自己身处拂罗宫地下。
而这小姑娘,仅靠她裙摆上沾着的几株野草,便将她的位置锁定了。
这份洞察力,这份心思,实在难得。
郁桑落迎上上官翩虹那道赞叹的目光,弯了弯眉眼,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
“皇后娘娘,您放心,此次我随太子殿下嫁到九商来,便是为了救您出去的。”
“……”上官翩虹愣住。
她张着嘴,怔怔看着郁桑落,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这小姑娘来此联姻,并非是与辞儿两情相悦,而是为了救她?
上官翩虹好似想到了什么,缓缓转头看向梅白辞,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了救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自己听错了,“所以你们才联姻……?”
“没错!”郁桑落接得干脆利落,杏眸亮晶晶的,“此次联姻就是个幌子!我们真正的目的便是为了……唔唔唔!”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捂住了她的嘴。
梅白辞脸色倏地一黑,将她往后拽了半步,“你就非要在这么快乐的日子说这种话吗?!”
上官翩虹看着儿子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再看看被他捂着嘴的郁桑落,忽然恼了。
她扬臂一巴掌拍在梅白辞脑袋上,“你为了救母后,竟寻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嫁给你?平白毁她名声?”
上官翩虹气得手都在抖,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母后儿时教你的君子之风,你都抛到耳后去了?!”
梅白辞捂着脑袋,被拍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委屈得像个被冤枉的孩子,“母后!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上官翩虹捡起地上那根枯木枝,作势就要往他身上招呼,“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这么被你糟蹋了,你有想过她以后怎么办吗?她还能嫁人吗?!”
郁桑落看着梅白辞捂着脑袋悲催至极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她连忙上前半步,拦在上官翩虹和梅白辞之间。
“皇后娘娘,您误会了,不是他逼我的,是我心甘情愿以联姻为幌子来此的。”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梅景嗜血残暴,为了争权夺利不惜以国人性命为筹码,制出勾魂散危害九境百姓,他所做的一切,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上官翩虹举着枯木枝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看郁桑落那双坦荡没有半分勉强的眼睛,又看看身后捂着脑袋的儿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好孩子……”她放下枯木枝,拉住郁桑落的双手,眼底满是心疼,“女子名声大过一切,你这般行事,往后便嫁不了心仪之人了……”
郁桑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颤抖之感,立即抬起头,眉眼弯弯,“此事我还没想过呢,如今我只想让九境百姓们好好活着,其余之事往后再想吧。”
上官翩虹怔怔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笑得明媚又洒脱,说得话简单却满是坚定。
可就是这份简单,让上官翩虹的鼻子一酸。
她在这座皇宫里见过太多人,有人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有人为了利益翻云覆雨。
可面前这个少女不一样。
她是干净的。
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不是为了什么封赏荣耀,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些百姓该活着,所以她来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郁桑落的手,“你放心,往后若有人有眼无珠不愿娶你,我也定不会叫辞儿让你受了委屈。”
“……”梅白辞无语了。
他真想叫母后看看那日九境皇赐下联姻后的场景。
整个九境城都被世家公子哥的聘礼堵满了,这世间有谁会接触过她后不愿娶她?
梅白辞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立即出声,“母后,我们不能待太久,得在天亮之前回去。”
“那你们快回去吧,”她松开郁桑落的手,又替其理了理衣领,“别让人起疑,我这儿没事的。”
郁桑落颔首,“皇后放心,贤妃娘娘那儿我们另有打算,绝不会让她出事。”
想到贤妃,上官翩虹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了回去,“路上小心,别被人瞧见了,若真出了什么问题,记住,自保为重。”
梅白辞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母后,您再忍耐几日。”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孩儿很快便来接您,您一定要等儿臣。”
上官翩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出去与否,早已无关紧要。
她从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而今他心有所属,身边已有良人相伴,纵使她就此离世,也了无牵挂,再无半分遗憾。
……
出地窖后,郁桑落将木门重新盖好,把那些刻意折弯的杂草一层一层铺回去,又用浮土掩了痕迹。
梅白辞蹲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做这些,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一切恢复原样后,两人沿着来路悄无声息穿过荒园,借着宫墙的阴影疾行回到东宫。
郁桑落将外衣脱下后,径直躺在床上,“寻到了你母后,待梅景将镇国军的家眷们放出来,我们便要想办法去联系镇国将军了。”
梅白辞躺在她身侧,红眸稍暗,“你觉得,他真的会将那些家眷放走?”
郁桑落侧过头,弯眼一笑。
“我肯定,明日,我挖的坑便会有猎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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