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的出现,让山谷中的气氛骤然绷紧。
守拙真人望着北方的天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血狼帮早年便以驯鹰探路闻名。这只灰背鹰体型硕大,眼神锐利,定是经过多年熬炼的佳品。能驱使这等猎鹰,来者在血狼帮中地位不低。”
他转身看向苏瑾鸢:“丫头,你带着朗朗、曦曦和阿树,今夜便从后山秘道离开。老夫留下断后。”
“师父!”苏瑾鸢急道,“我岂能……”
“莫要争辩。”守拙真人打断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若只是黑石寨那些乌合之众,老夫自不放在眼里。但血狼帮不同——他们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且极擅合击围杀。若真来了硬手,老夫一人尚可周旋,护着你们四个,却是力有未逮。”
他走到苏瑾鸢面前,枯瘦的手按在她肩上:“听话。带着孩子和阿树,去青山镇寻柳映雪暂避。待老夫料理了这些人,再去接你们。”
苏瑾鸢看着师父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喉头哽住。她明白师父说得对,两个孩子和阿树不会武功,留在山谷只会成为拖累。可她怎能将师父一人置于险境?
正僵持间,阿树忽然开口:“真人,苏姨,我不走。”
两人看向他。少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这条命是真人救的,山谷就是我的家。强敌来犯,我虽武功低微,却也愿拼死一战,绝不独自逃生。”
“胡闹!”守拙真人斥道,“你才多大?留下送死吗?”
“阿树哥哥不走,我也不走!”朗朗忽然从屋里跑出来,小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木剑,挺着胸脯,“我会扎马步,我会保护娘亲和妹妹!”
曦曦也跟了出来,怯生生地拉住苏瑾鸢的衣角,小声道:“曦曦也不走……曦曦要和娘亲在一起。”
看着这一大两小倔强的面孔,守拙真人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苏瑾鸢心中却忽然一动。
她想起手腕上的凤凰印记,想起那个只有自己能进出的灵泉空间。若在往日,她绝不敢暴露这最大的秘密。但此刻生死关头,若真到了绝境,难道眼睁睁看着师父、阿树和孩子们遇险?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守拙真人:“师父,若……若我有办法,能让大家暂时躲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呢?”
守拙真人一怔:“什么办法?”
苏瑾鸢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枚淡金色的凤凰图腾。月光下,图腾隐隐流转着微光,仿佛活物。
“此物名为‘凤凰印记’,内藏一方小世界。”她缓缓道,“弟子机缘所得,平日可凭意识进出,取用其中灵泉、田地、屋舍之物。只是……”她顿了顿,“从未试过带活人进入。”
守拙真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图腾,枯瘦的手指微颤。良久,他才沉声道:“芥子纳须弥……竟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之宝!丫头,你可知此物若传出去,会引来何等祸患?”
“弟子知晓。”苏瑾鸢点头,“故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但今日之势,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弟子愿冒险一试。”
阿树和两个孩子听得懵懂,但见真人神色凝重,也知此事非同小可。
守拙真人沉默良久,忽道:“你既有此机缘,老夫不多问。只是带活人进入洞天,需消耗极大心神,且必有约束——否则洞天之秘泄露,你永无宁日。”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快速翻到某一页:“古札记载,此类认主之宝若要携人,需以精血为引,立下‘魂契’。被携者需心甘情愿接纳契约,契成后,其魂灵便与洞天相连,永不能泄露秘密,否则必遭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苏瑾鸢接过古籍,借着月光细看。那页上果然记载着一种古老的血契之法,需洞天之主与被携者各取一滴心头精血,混合后以特殊咒文封入识海,形成魂印。一旦立契,双方便有感应,被携者终生不得背叛、不得泄密,否则魂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这契约极为霸道,却也正合她意。
她抬头看向守拙真人、阿树,最后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师父,此法可行。只是……立契需自愿,且一旦立下,便再无悔改。你们……”
“老夫愿意。”守拙真人毫不犹豫,“能见识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便是立下魂契又何妨?更何况,”他深深看了苏瑾鸢一眼,“你既肯将此秘密托出,老夫又岂会负你。”
阿树也重重点头:“苏姨,我这条命本就是您和真人给的。立契就立契,我绝不说出去!”
朗朗和曦曦虽听不懂什么魂契约,但见大人都表态,也忙不迭点头:“我们听娘亲的!”
苏瑾鸢眼眶微热。她知道,这是何等的信任。
事不宜迟,她按古籍所载之法,先以银针刺破自己左手中指,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那血珠竟不滴落,而是悬浮在半空,泛着淡淡的金芒。
“师父,您先来。”
守拙真人伸出食指,运功逼出一滴心头精血。两滴血珠在空中相遇,缓缓融合,苏瑾鸢依古籍所载念动咒文,只见融合的血珠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细小的金色符文,“嗖”地没入守拙真人眉心。
守拙真人身体微微一震,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感觉到了……一处灵气氤氲的所在,与你神魂相连。这便是那洞天?”
苏瑾鸢点头:“正是。师父现在可愿随我进去一观?”
守拙真人颔首。苏瑾鸢握住他的手,心念一动。
两人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阿树和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守拙真人已置身一处完全陌生的天地。
眼前是一座雅致的青竹小筑,檐角挂着风铃,在灵风中叮咚作响。小筑前是一方卵石砌成的清池,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着乳白色的灵气,正是灵泉。池边是十五块整齐的黑土地,其中七八块种着各种作物,有翠绿欲滴的青菜、紫莹莹的茄子、红彤彤的番茄,还有几株奇异的草药,皆长势喜人。
小筑左侧有一座石台,台面刻满符文,正是炼药台;右侧则是一片雾气朦胧的药田,其中药草虚实变幻,似真似幻。
空中弥漫着浓郁纯净的灵气,深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舒畅无比,连多年沉疴都松动了几分。
“这……这便是洞天?”守拙真人声音发颤,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难掩震撼,“灵气之浓,堪比古籍记载的福地洞天!这些作物……生长周期至少缩短了数倍!”
苏瑾鸢扶住他:“师父小心。此地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约是三比一。且灵泉有强身健体、加速愈合之效,这些作物也是以灵泉水浇灌,故而生长极快。”
守拙真人绕着灵泉池走了几步,又摸了摸黑土地的泥土,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机,良久才叹道:“天赐之缘,天赐之缘啊!丫头,你有此宝护身,只要谨慎使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他正色道:“只是切记,此宝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魂契虽能约束,但人心难测,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
“弟子明白。”苏瑾鸢点头,“若非今日情势危急,弟子也不会……”
“你做得对。”守拙真人摆手,“宝物再珍贵,也不及人命重要。走,先出去,给阿树和孩子们立契。”
两人心念一动,回到外界。
阿树和两个孩子见他们突然出现又消失,正焦急等待,见人回来,才松了口气。
“阿树,你来。”苏瑾鸢依样画葫芦,为阿树立下魂契,带他进空间看了一眼。阿树见到那方天地,惊得说不出话,出来后才喃喃道:“神仙住的地方……”
轮到朗朗和曦曦时,苏瑾鸢犹豫了。孩子太小,立魂契会不会有影响?
守拙真人却道:“无妨。魂契约束的是‘不得泄密’之念,孩童心思单纯,反不易触发反噬。且他们是你至亲,血脉相连,立契后或另有妙用。”
苏瑾鸢这才放心,为两个孩子立契。契成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与孩子们之间多了某种玄妙的联系,仿佛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的情绪波动。
而朗朗和曦曦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曦曦小声道:“娘亲,曦曦好像……好像能感觉到娘亲在哪儿。”
朗朗也点头:“嗯,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
苏瑾鸢心中一暖,抱了抱两个孩子。
契成之后,守拙真人立刻道:“既如此,我们便不必走了。以洞天为退路,进可战,退可守。丫头,你将重要物资先移入洞天,我们轻装上阵,与血狼帮周旋。”
苏瑾鸢点头,当即将粮食、药材、金银细软、以及新制的机关暗器,分批移入空间小筑内。有魂契相连,她甚至能感觉到守拙真人和阿树在空间中帮忙整理存放,心意相通,效率极高。
忙完已是深夜。山谷重归寂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次日午后,瞭望的阿树吹响了急促的长哨。
苏瑾鸢和守拙真人登上高处望去,只见谷口迷踪林外,影影绰绰出现了十余道人影。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披着黑色斗篷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九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步伐沉稳,显然都是好手。更远处,还有二十余个黑石寨打扮的匪徒,手持刀弓,呈扇形散开。
“十二个血狼帮,二十四个黑石寨匪徒。”守拙真人眯眼细数,“那斗篷男子,应是血狼帮排行前三的人物。看来,他们真是下了血本。”
苏瑾鸢握紧手中连弩:“师父,按计划?”
“按计划。”守拙真人点头,“先以机关消耗,再且战且退,诱敌深入。若事不可为,便入洞天暂避。”
两人迅速退回木屋区域。阿树已将朗朗和曦曦带进屋内,门窗紧闭。他自己则持弓隐在屋檐暗处,箭已上弦。
谷口方向传来呼喝声,血狼帮的人开始闯阵了。
第一重小迷踪阵很快被触发。浓雾骤起,林中传来惊呼和怒骂声,显然有人中招。但不过半盏茶时间,雾便散了——阵被破了。
守拙真人冷哼:“果然有懂阵法的。”
第二重机关触发。爆炸声、弩箭破空声、惨叫声接连响起。苏瑾鸢透过缝隙看到,至少有五六人中箭倒地,还有两人踩中毒蒺藜,抱腿惨嚎。
但血狼帮的人极为悍勇,剩余七八人竟不退反进,在斗篷男子的指挥下,以刀剑拨开暗器,步步为营,朝木屋逼近。
守拙真人估算着距离,待敌人进入三十丈范围,低喝:“放!”
苏瑾鸢扣动连弩机括,十支短矢连环射出,直取冲在最前的三人。那三人挥刀格挡,击落大半,仍有一人中肩,一人中腿。
几乎同时,守拙真人竹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瞬间欺近那斗篷男子,竹杖直刺其咽喉。
斗篷男子冷笑一声,不闪不避,袖中滑出一对漆黑短刃,“铛”地架住竹杖。两人一触即分,守拙真人后退三步,斗篷男子却只退了一步。
“好内力!”守拙真人眼中闪过凝重。
斗篷男子阴恻恻道:“老东西,交出那女人和孩子,饶你不死。”
回应他的是苏瑾鸢又一蓬毒针。斗篷男子挥袖震飞毒针,眼神一厉:“找死!”
他身形疾闪,竟舍了守拙真人,直扑苏瑾鸢。速度之快,犹如鬼魅。
苏瑾鸢急退,连发三枚地火雷。斗篷男子衣袖一卷,竟将地火雷尽数扫飞,在半空爆炸,伤及身后两名匪徒,他自己却毫发无损。
眼看短刃已至面门,苏瑾鸢咬牙,正要拼命,忽听一声怒喝:“休伤我娘!”
一道小小身影竟从屋内冲出,是朗朗!他不知何时挣脱了阿树,举着木剑,不管不顾地刺向斗篷男子后心。
“朗朗!”苏瑾鸢肝胆俱裂。
斗篷男子回手一挥,短刃扫向朗朗脖颈。这一击若是扫实,孩子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苏瑾鸢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她心念急动,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朗朗——进去!
正冲向斗篷男子的朗朗,身影骤然消失。
斗篷男子一刀挥空,愣在当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瑾鸢却顾不得许多,心念再动——曦曦、阿树、师父,都进去!
屋内曦曦和阿树的身影消失,正与两名血狼帮高手缠斗的守拙真人也骤然不见。
下一瞬,苏瑾鸢自己也消失在了原地。
谷中空地,只剩下血狼帮众和黑石寨匪徒面面相觑,看着空荡荡的木屋和突然消失的敌人,如见鬼魅。
斗篷男子面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
灵泉空间内。
苏瑾鸢踉跄落地,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同时带四人进入空间,且是在危急关头强行突破某种限制,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心神和内息。
朗朗扑过来抱住她:“娘亲!您怎么样?”
曦曦和阿树也围了上来。守拙真人忙扣住苏瑾鸢脉门,输入一股精纯内力,助她调息。
片刻后,苏瑾鸢缓过气来,苦笑道:“无碍,只是消耗太大。”她看向朗朗,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你这孩子,怎敢冲出来!”
朗朗低下头:“我……我怕娘亲受伤……”
守拙真人叹道:“罢了,孩子也是护母心切。倒是你,”他看向苏瑾鸢,“方才那是……”
“我也不知。”苏瑾鸢摇头,“情急之下,心念一动,便成了。”她感应了一下空间,忽然一怔,“好像……空间有些变化。”
众人环顾四周,只见灵泉池似乎扩大了一圈,池水更加氤氲。小筑旁的药田雾气淡了些,能看清其中几株珍稀药草长势更盛。最明显的是,小筑屋檐下,多了一枚悬浮的淡金色光球,缓缓旋转。
苏瑾鸢心念触及光球,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洞天晋级:四级·灵蕴福地】
【新增权限:界主可携魂契者自由出入;空间时间流速提升至四比一;灵泉日产量翻倍;解锁‘灵植催熟’功能(需消耗界主内息)】
【警告:魂契者上限五人。界主身亡,洞天崩毁,所有魂契者神魂重创】
苏瑾鸢消化完信息,心中震撼。空间竟在此刻晋级了!且新增的权限,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她将信息告知众人。守拙真人抚掌道:“好!天无绝人之路!有此洞天为依托,我们便立于不败之地。只是那‘界主身亡,洞天崩毁’之语,丫头,你日后行事更需谨慎。”
苏瑾鸢郑重点头。
她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泉水饮下,又让众人都喝了些。灵泉入腹,疲惫顿消,连方才消耗的心神都在快速恢复。
“我们先在此休整。”苏瑾鸢道,“待恢复完全,再出去看看情况。血狼帮找不到我们,必不会久留。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回山谷。”
守拙真人却摇头:“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那斗篷男子,见识了这等‘凭空消失’的手段,只怕更会怀疑此地有重宝,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明白。”
他沉吟片刻:“不过,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做一件事。”
“何事?”苏瑾鸢问。
守拙真人眼中闪过寒光:“你之前不是说,想回苏府查探你母亲遗物吗?如今山谷被围,我们反而有了不在场的证明。不若……趁夜潜入京城,去苏府走一趟。”
苏瑾鸢心中一动。
的确,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山谷,谁会想到他们已悄然离开?
她看向手腕上的凤凰印记,感受着空间中充沛的灵力和新解锁的权限,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形。
“好。”她眼中闪过决然,“今夜,我们去京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