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这里的定亲跟别的不一样。大家不要骂我!!】
十日后,镇北侯府张灯结彩。
从府门到正厅,百步红毯铺地,两侧朱漆廊柱系着大红绸花。庭院中,十八座鎏金铜炉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直上晴空。廊下挂满琉璃宫灯,虽在白日,也点着特制红烛,映得满院喜气盈盈。
墨风亲自指挥府中亲卫布置。这位沙场悍将今日穿了身簇新的绛紫锦袍,腰间玉带扣得一丝不苟,却仍掩不住那股行伍之气。他正对着一队捧着礼盒的宫人皱眉:“这尊玉观音放东厢,那对红珊瑚摆正厅。轻些!磕坏了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
“墨副将好大威风。”带队的太监总管赔着笑,“这些可都是陛下亲赐的定亲礼,咱家自然万分小心。”
正说着,府门外传来马蹄声。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朱轮华盖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顾晏辰一身玄底金纹侯爵礼服步下车来。他伤势已愈八九,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眼中神光湛然,比受伤前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内敛。
“侯爷!”墨风快步迎上,“礼部的人已到了,正在花厅等候。钦天监择的吉时是午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
顾晏辰颔首,目光扫过满院喜庆:“她呢?”
“墨县主辰时便到了,正在后院厢房梳妆。守拙真人也来了,正在西跨院喝茶,说要等吉时再见您。”墨风压低声音,“真人带了个大箱子,沉得很,不知是什么。”
顾晏辰眼中闪过笑意:“随他。前厅宾客如何?”
“六部尚书到了五位,永安侯、武安伯等勋贵来了十一家。谢氏本家来了三位长老,由谢云舒姑娘领着。青山镇柳大夫也到了,还带了济世堂特制的‘百子千孙糕’。”墨风一一禀报,“倒是苏府……只来了个管家送礼,人没到。”
顾晏辰眼神微冷:“不必理会。陛下那边?”
“陛下口谕,今日虽不能亲至,但酉时会派太子殿下代驾赴宴,赐御酒三坛。”墨风笑道,“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穿过月洞门,后院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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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厢房内,香烟缭绕。
苏瑾鸢端坐在菱花镜前,任由宫里来的梳妆嬷嬷为她上妆。她今日穿的是一品县主大妆:朱红蹙金绣鸾凤纹礼服,腰束玉带,肩披霞帔,头戴九翟四凤冠,冠上珍珠宝石累累,压得她颈子发酸。
“县主且忍忍,这是规制。”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支衔珠凤钗插入鬓间,“老奴在宫中伺候三十年,这般隆重的定亲礼,还是头一回见。便是当年长公主下嫁,也不过如此了。”
镜中的人,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点朱丹,面傅香粉。苏瑾鸢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陌生。这四年在山谷,她多是粗布衣衫,素面朝天,何曾这般盛装打扮过?
“娘亲好漂亮!”曦曦趴在妆台边,睁大眼睛看着。小丫头今日也穿了身粉缎小袄,头上扎着红绸蝴蝶结,像个玉雪团子。
朗朗则在屋里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他今日是正经的墨家小少爷打扮,一身宝蓝锦袍,腰系白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竟有几分少年公子的气度。
“你们两个,莫要闹你们娘亲。”阿杏笑着拉住朗朗,又为苏瑾鸢理了理霞帔,“小姐,紧张吗?”
苏瑾鸢轻轻摇头,又点头:“有些。像做梦。”
四年前,她仓惶逃离苏府时,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成为县主,得陛下赐婚,与镇北侯定亲……这一切,都始于那场绝境。
“不是梦。”阿杏握住她的手,“是小姐该得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谢云舒一身水蓝衣裙进来,见苏瑾鸢模样,眼中闪过惊艳:“表妹今日,当真倾国倾城。”
“表姐莫取笑我。”苏瑾鸢起身,“外头如何?”
“宾客满堂,盛况空前。”谢云舒笑道,“我方才路过前厅,听见几位老大人议论,说这场定亲礼的规格,怕是本朝头一份。礼部按亲王世子娶亲的仪制办的,又加了三成。”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这是祖母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谢氏传家之物,本该在及笄礼上给你,耽搁了这些年。”
苏瑾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嵌宝手镯,镯内刻着细密符文——是护身咒。
“谢谢外祖母。”她将手镯戴上。金镯触腕微凉,与凤凰印记交相辉映。
“还有这个。”谢云舒又取出一卷文书,“谢氏长老会决议,从今日起,你便是谢氏第十三代家主。这是家主印信和族谱。”
苏瑾鸢怔住:“我?可表姐你才是嫡长……”
“我能管好谢氏,但撑不起谢氏。”谢云舒认真道,“谢氏需要的不只是守成之主,更是能开创新局之人。你手握墨家传承,又得镇北侯为婿,还有陛下青眼……谢氏在你手中,才能重现荣光。”
她将文书塞入苏瑾鸢手中:“莫推辞。这是全族的意思。”
苏瑾鸢握着那卷沉甸甸的文书,心中百感交集。四年前她一无所有,如今却身兼墨家、谢氏两族传承。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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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二刻,吉时将到。
苏瑾鸢由谢云舒和阿杏一左一右扶着,走出厢房。院子里,守拙真人正负手而立,今日竟也换了身崭新的道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丫头。”他转身,打量她一番,眼中闪过欣慰,“像你娘。”
苏瑾鸢眼眶微热:“师父。”
守拙真人从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玉盒:“为师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
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环。玉质温润如脂,环身刻着双凰交颈的图案,与两人腕间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同心环’,墨家先祖所留。”守拙真人难得正经,“双环本是一对,分则各自为佩,合则化为一体。今日定亲,正好做信物。”
苏瑾鸢接过玉环,入手温润,竟有灵泉般的暖意流入体内。
“多谢师父。”
“去吧。”守拙真人摆摆手,“莫误了吉时。”
前厅,宾客已至。
顾晏辰站在正厅阶前,一身侯爵礼服衬得他眉目如画,气度雍容。见苏瑾鸢走来,他眼中闪过惊艳,随即伸出手。
苏瑾鸢将手放入他掌心。两手交握的瞬间,腕间印记同时微热,同心环在袖中隐隐共鸣。
礼部尚书亲自主持定亲礼。这位三朝老臣今日穿了身崭新官袍,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吉时到——!”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
“一拜天地——!”
两人面向南方,躬身长拜。天空中竟有祥云汇聚,隐隐成双凰盘旋之象。宾客中传来低呼,都说这是吉兆。
“二拜君亲——!”
皇帝虽未亲至,但设了香案龙位。两人再拜。太子端坐侧位,含笑颔首。
“三拜师长——!”
守拙真人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受了这一拜。老头子捻须而笑,眼中竟有些湿润。
“交换信物——!”
顾晏辰取出早已备好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镇北侯府徽记,背面却刻着凤凰纹路——这是他这几日命工匠特制的“凰令”,持此令可调动镇北侯府半数亲卫,见令如见他本人。
“此令赠你,从此我之一半,归你所有。”
苏瑾鸢则将同心环中的一只递给顾晏辰,另一只自己佩在腰间:“此环名同心,愿君心似我心。”
两件信物,皆非凡品。宾客们看得真切,心中暗叹:这哪是寻常定亲,分明是盟誓。
“礼成——!”
钟鼓再鸣,礼乐高奏。满院宾客齐声恭贺,声震屋瓦。
顾晏辰握住苏瑾鸢的手,低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未婚妻。待三月后,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过门。”
苏瑾鸢抬眼看他,眼中映着满堂烛火:“我等你。”
定亲宴开席,流水般的珍馐美馔端上。太子代陛下赐酒,又宣读了册封苏瑾鸢为“荣安县主”的旨意——这是额外恩赏,享双俸,赐汤沐邑。
宴至半酣,两个孩子被阿杏带出来见客。
朗朗和曦曦今日乖巧得很,跟着嬷嬷学了大半日的礼仪,此刻像模像样地向宾客行礼。众人见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又见朗朗容貌与顾晏辰七分相似,心中都已了然。
太子笑着招手:“来,到孤这儿来。”
两个孩子看向苏瑾鸢,见她点头,才走过去。
太子细细打量朗朗,忽然道:“这孩子,可曾取名?”
苏瑾鸢心头一跳:“回殿下,大名苏云朗,小名朗朗。”
“苏?”太子挑眉,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从容道:“殿下,这是臣的长子顾云朗,次女顾月曦。先前因故随母姓,今日定亲,正该改回。”
他这话说得坦荡,满堂宾客先是一静,随即纷纷道贺——这是正式认子了!
太子大笑:“好!好!顾侯爷喜得麟儿,双喜临门!来人,赏!”
又是一轮赏赐。朗朗和曦曦各得玉佩一对,金锁一副,还有太子亲笔题字的“英姿初现”“慧质兰心”横幅。
两个孩子懵懂地谢恩,却不知这一声“认下”,意味着他们从此便是镇北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再无人敢置喙出身。
宴席至申时方散。宾客陆续告辞,留下满院贺礼堆积如山。
苏瑾鸢回到后院,卸下沉重冠饰,换上常服,才觉松了口气。顾晏辰跟进来,见她揉着脖颈,便伸手为她按摩。
“累了?”
“嗯。”苏瑾鸢闭目享受,“比打一场架还累。”
顾晏辰低笑:“这才只是定亲。等大婚那日,规矩更多。”
苏瑾鸢睁眼看他:“后悔了?”
“永不后悔。”顾晏辰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只是心疼你受累。等成了亲,我带你和孩子们回山谷住些日子,谁也打扰不了。”
“师父说山谷被他重新布置过了,设了阵法,外人进不去。”苏瑾鸢靠在他怀中,“他还说,要在那儿给你补上拜师礼。”
“该当如此。”顾晏辰正色,“他救你性命,教你本事,便是我的恩师。”
两人正说着,阿杏在外轻叩:“小姐,守拙真人说要走了,让您去送送。”
西跨院里,守拙真人已收拾好他那口大箱子。见两人来,老头子哼道:“腻歪完了?”
苏瑾鸢脸微红:“师父这就要走?”
“扬州还有一堆事。”守拙真人拍拍箱子,“这里面是谢氏这些年的烂账,老夫得回去清理干净。等你大婚时,师父再来。”
他看向顾晏辰,忽然伸手:“手拿来。”
顾晏辰依言伸手。守拙真人三指搭在他腕脉上,片刻后点头:“内伤好了九成,余毒已清。那‘涅槃真火’倒是好东西,你俩的印记共鸣,对你修为大有裨益。”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本薄册:“这是《归元守一诀》后续功法,你既练了前篇,便算我半个徒弟。好生修习,莫要辱没这门功夫。”
顾晏辰郑重接过:“谢师父。”
守拙真人摆摆手,拎起箱子:“走了。三月后大婚,若敢委屈我徒儿,老夫拆了你的侯府!”
说罢,大步流星往外走,转眼消失在月门外。
苏瑾鸢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不舍。
“还会再见的。”顾晏辰揽住她肩,“等大婚后,我们带孩子去扬州看他。”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镇北侯府的喜庆还未散尽,满府红绸在晚风中轻扬。
苏瑾鸢站在廊下,看着阿杏带着两个孩子在前院玩耍。朗朗拿着顾晏辰给的小木剑比划,曦曦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顾晏辰从身后环住她:“想什么?”
“想这四年。”苏瑾鸢轻声道,“像一场大梦。”
从绝境到新生,从逃亡到荣光。如今她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爱人,还有了要守护的家族和传承。
“不是梦。”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是新的开始。”
两人腕间的凤凰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同心环在腰间隐隐共鸣。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从此,有人并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