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玉门关,黄沙万里。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脱层皮,热浪蒸腾,让远处沙丘如水面般扭曲晃动。苏瑾鸢骑在骆驼上,头上戴着特制的纱笠,薄纱垂至胸前,既能遮阳挡沙,又不妨碍视物。她身上穿着西陲女子常穿的窄袖胡服,料子是特制的细麻,轻薄透气,颜色选了最不起眼的沙褐色——在这片大漠中,越是显眼死得越快。
阿树跟在她身侧,同样一身胡服装扮,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他牵着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身后十名谢氏护卫呈扇形散开,都是谢云舒精心挑选的好手,熟悉大漠环境,且忠心可靠。
他们已经走了七日。
从玉门关出发,沿着古丝绸之路的残迹向西。最初还能见到零星绿洲和商队遗留下的车辙,越往深处走,人迹越少。到第三日,连耐旱的骆驼刺都稀疏起来,放眼望去,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小姐,按地图所示,楼兰遗址应在西南方向三百里。”一名叫谢三的护卫策马上前,手中捧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但这些年沙漠移动,地标变化很大,只能估个大概。”
苏瑾鸢接过地图细看。这是她从空间里复制的古地图,标注了五十年前的楼兰位置。但现在看来,那些标注的山脉、河流,大多已被黄沙掩埋。
“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她收起地图,“骆驼需要喝水,人也需要。”
谢三点头,朝队伍打了个手势。两名护卫立刻下驼,用特制的长杆探入沙中——这是西陲人找水的方法,凭手感判断沙下湿度。
苏瑾鸢则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一片宁静。阿杏正带着两个孩子读书,朗朗摇头晃脑地背《千字文》,曦曦则在一旁描红。感应到她的意识降临,两个孩子齐齐抬头:
“娘亲!”
“乖。”苏瑾鸢的虚影轻抚他们头顶,“娘亲在外面办事,你们要听阿杏姐姐的话。”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曦曦眼巴巴地问。
“很快。”苏瑾鸢柔声道,“等娘亲找到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回家陪你们。”
她又检查了空间里的物资储备:清水充足,食物够用三个月,药材齐全。更重要的是,她从空间里带出了三样特殊物品:
一是“指北灵盘”——这是她用空间材料和墨家机关术制作的导航工具,核心是一小块天然磁石,但表面刻着复杂符文,能感应地脉微弱波动,比寻常罗盘更精准。
二是“储水囊”——外表看着是普通皮囊,内里却缝了空间特制的防水夹层,夹层中填有吸水性极强的特殊粉末。白日将囊置于沙面,粉末能吸收空气中微量水分,夜晚温度降低时凝结成水珠,一囊一夜可得半升清水。她带了十个这样的囊。
三是“沙行履”——鞋底用多层皮革和特制胶质制成,鞋面缝了透气纱网,既防烫又防沙,还不会在沙上留下太深足迹。
这些都是在空间里利用时间流速差赶制出来的,外界七日,空间里已过了四十二日,足够她准备充分。
退出空间时,探水的护卫已有了发现。
“小姐,东南方向三里处,沙下三丈有湿土!”一名护卫兴奋道,“应该是个地下暗河的残脉,挖下去或许能见水。”
苏瑾鸢点头:“过去看看。”
队伍转向东南。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沙丘间出现一片低洼地,生长着稀疏的耐旱植物。这是个好兆头——植物能存活,说明地下确有水分。
护卫们开始挖井。工具是特制的折叠铲,轻便但坚硬。苏瑾鸢和阿树则负责警戒。大漠看似荒芜,实则危机四伏:流沙、毒蝎、沙暴,还有……沙盗。
果然,井挖到一半时,阿树忽然低喝:“有人!”
他指向东北方沙丘。苏瑾鸢眯眼望去,起初只见一片黄沙,但仔细看,沙丘脊线上有几个黑点正快速移动——是骑手!看数量,不下二十人!
“是沙盗!”谢三脸色一变,“收工具,准备迎敌!”
护卫们迅速收起铁铲,抽出兵刃。谢氏护卫用的都是特制弯刀,刀身略带弧度,适合马上劈砍,在沙地作战也有优势。
苏瑾鸢没有慌乱。她快速扫视地形,指向西侧一片乱石堆:“去那里!乱石可做掩体,他们的马在石堆间不便冲锋!”
众人护着她撤向石堆。刚藏好身形,沙盗已至。
来者果然是沙盗,二十余人,皆用黑布蒙面,只露双眼。他们骑的是西陲特有的矮种马,耐力好,在沙地奔跑如履平地。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右眼戴着眼罩,左眼凶光毕露。
“哟,还有娘们儿!”独眼大汉看见苏瑾鸢,怪笑起来,“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货物、骆驼、还有小娘子,统统带走!”
沙盗们哄笑,策马围拢。
谢三厉喝:“放肆!此乃朝廷钦封荣安县主,尔等敢动,诛九族!”
“县主?”独眼大汉一愣,随即大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皇帝老子也管不着!什么县主郡主的,到了老子地盘,就是老子的压寨夫人!”
他一挥手:“上!男的全宰了,女的留活口!”
沙盗们纵马冲来!
“放箭!”谢三下令。
护卫们早已张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出。但沙盗显然久经战阵,马术精湛,竟能俯身贴在马腹躲过大部分箭矢,只有两人中箭落马。
转眼间,沙盗已冲至石堆前。他们弃马步战,挥舞弯刀杀来!
谢氏护卫迎上,刀光剑影瞬间交织。阿树护在苏瑾鸢身前,手中短刀如毒蛇吐信,连伤两人。但他毕竟年少,经验不足,很快被三个沙盗缠住。
苏瑾鸢没有出手,她在观察。这些沙盗看似凶悍,但进退有度,配合默契,不像是寻常乌合之众。而且他们用的弯刀制式统一,刀柄上都刻着同一个标记:一只飞鹰。
是某个组织?
她心念电转,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手心。这是她特制的“迷瞳沙”,以曼陀罗花粉为主材,混合细沙制成,扬洒出去可迷人眼目,令人短暂失明。
“阿树,闭眼!”她低喝,同时扬手撒沙!
粉末如烟尘散开,笼罩前方三丈范围。冲在最前的几个沙盗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顿时眼前一黑,惨叫倒地。
但独眼大汉似乎早有防备,竟在粉末撒出的瞬间闭气后退,同时厉喝:“闭气!是迷药!”
苏瑾鸢心头一凛。这人反应太快,且知道闭气躲避,绝非普通沙盗。
趁对方混乱,她取出指北灵盘。灵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剧烈颤动,指向沙盗来的方向——东北方沙丘之后!
那里有地脉波动?还是……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顾晏辰的提醒:“西陲沙盗多为前朝溃兵或江湖亡命,但近年有传言,说沙盗中混入了宇文睿余党,专劫朝廷物资和往来官员。”
宇文睿余党!
“撤!”苏瑾鸢当机立断,“往东北方向撤!”
谢三一愣:“小姐,那是沙盗来的方向……”
“听我的!”苏瑾鸢已翻身上驼,“阿树,跟上!”
众人虽不解,但令行禁止,迅速摆脱缠斗,朝东北方疾驰。沙盗们哪肯放过,紧追不舍。
驼队在沙丘间穿梭。苏瑾鸢边跑边看灵盘,指针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说明离地脉波动源越来越近。
又奔出十余里,前方景象突变!
不再是连绵沙丘,而是一片巨大的凹陷盆地。盆地中央,赫然矗立着半截残破的城墙——是楼兰遗迹!
但更让苏瑾鸢震惊的是,盆地中竟有绿意!不是零星灌木,而是成片的胡杨林,林中隐约可见波光粼粼——是水源!
“这里……怎么可能?”谢三目瞪口呆。按常理,楼兰遗址早该被黄沙彻底掩埋,怎会有如此规模的绿洲?
苏瑾鸢却明白了。地脉节点所在之处,往往有异常地热或水源。这处绿洲,恐怕就是节点维持的结果。
“进绿洲!”她当先冲下沙坡。
驼队冲入胡杨林。林中凉爽许多,甚至能听见流水声。循声而去,竟见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
但众人来不及欣喜,身后追兵已至!
沙盗们冲入绿洲,见这景象也是一愣。独眼大汉眼中闪过贪婪:“好地方!占了这里,咱们就不用再喝那苦咸的井水了!”
他看向苏瑾鸢,狞笑:“小娘子还知道这好地方,看来真是老天送来的压寨夫人!”
苏瑾鸢不理他,目光扫视四周。灵盘指针此刻已指向正北——地脉节点就在那个方向!
她看到溪流上游有座半塌的石庙,庙前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着模糊的符文,与观星台那处节点石碑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就是那里!
“阿树,谢三,你们带人挡住他们。”她低声道,“我去石庙,那里可能有出路。”
“小姐小心!”
苏瑾鸢策驼冲向石庙。沙盗想拦,被谢氏护卫拼死挡住。
石庙比远看更加残破,只剩三面断墙,屋顶早已坍塌。但庙中央那根石柱却完好无损,柱高约两丈,通体灰白,表面布满风蚀痕迹。
苏瑾鸢下驼走近。离得近了,她腕间印记开始灼烫——果然,这也是处地脉节点!
她伸手触摸石柱。触手冰凉,但柱内似有微弱震动,像心跳般规律。同时,她脑中再次浮现画面:
不是墨玄机,而是一个身穿楼兰王袍的中年男子。他跪在石柱前,双手捧着一个玉盒,盒中盛着三滴晶莹如琥珀的液体——地心灵髓!
画面中,楼兰王将玉盒放在石柱基座的凹槽中,口中念念有词。石柱光芒大放,整个绿洲为之震颤。随后,楼兰王起身,对身后臣民说了什么,众人跪拜,然后……整座城开始迁移?
画面破碎。
苏瑾鸢回神,立刻蹲身检查石柱基座。基座是整块青石雕成,表面刻着楼兰文字。她看不懂,但能辨认出其中一个图案——是只飞鹰,与沙盗弯刀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
楼兰人并非被流沙吞没,而是主动迁移!他们带走了地心灵髓,关闭了这处节点,导致绿洲萎缩,最终被黄沙掩埋。而沙盗中的“飞鹰”组织,恐怕就是楼兰遗民的后裔,一直守护着这片废墟,寻找重回家园的机会。
那地心灵髓呢?被带去了哪里?
她正思索,庙外传来惨叫声——谢氏护卫撑不住了!
苏瑾鸢咬牙,从空间中取出最后两枚雷火弹。这是她改良过的“沙地雷火”,爆炸后会扬起大量沙尘,干扰视线。
她冲出石庙,见谢三已受伤,阿树被三人围攻,险象环生。独眼大汉正狞笑着逼近。
“都住手!”苏瑾鸢高举雷火弹,“再上前,玉石俱焚!”
独眼大汉停下脚步,眯眼打量她手中的黑球:“小娘子还有这玩意儿?不过你觉得,凭这个能吓住老子?”
“凭这个当然不行。”苏瑾鸢冷笑,“但凭我知道地心灵髓的下落呢?”
独眼大汉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飞鹰标记,楼兰文字,地脉节点。”苏瑾鸢一字一句,“你们是楼兰遗民,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抢劫,而是为了寻找重回家园的方法——地心灵髓,对吗?”
沙盗们骚动起来。独眼大汉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家后人,苏瑾鸢。”她坦然道,“墨玄机国师,是你们楼兰国师的朋友。五十年前,他帮你们迁移城池,封存节点。如今节点松动,地动将起,我需要地心灵髓修复节点,避免苍生受灾。”
她顿了顿:“告诉我地心灵髓的下落,我可以帮你们找回故园。”
独眼大汉沉默良久,忽然扯下蒙面黑布。露出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眶深陷,颧骨高耸,确有几分西域人特征。
“我叫哈桑,楼兰王族最后的后裔。”他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我们在找地心灵髓。但不在绿洲,也不在废墟。”
“在哪里?”
哈桑指向西方,目光悠远:“在‘死亡之海’深处,楼兰新城的地下圣殿。但那里……有去无回。”
死亡之海,西陲最可怕的沙漠,流沙、毒虫、诡异天气,进入者十死无生。
苏瑾鸢握紧拳头:“带我去。”
“你疯了?”哈桑瞪大眼,“那是绝地!”
“地心灵髓我必须拿到。”苏瑾鸢神色坚定,“不止为了中原百姓,也为了你们楼兰人——若节点彻底崩塌,这片绿洲也会消失,你们最后的家园将不复存在。”
哈桑与手下对视,众人眼中都有挣扎。
最终,哈桑单膝跪地:“若你能带我们找到新城,取回地心灵髓,楼兰遗民愿奉你为主,永世追随。”
“我不需要仆人。”苏瑾鸢扶起他,“我需要盟友。带路吧。”
哈桑起身,深深看她一眼:“三日后出发。死亡之海非同小可,需做足准备。”
他顿了顿:“另外,有件事得告诉你——三个月前,已有一批人进入死亡之海,领头的是个中原人,姓谢。”
苏瑾鸢心头剧震:“谢明德?!”
“他自称谢先生,带着二十余人,装备精良。”哈桑点头,“他们也在找楼兰新城。若你们撞上……”
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苏瑾鸢望向西方,目光沉沉。
死亡之海,谢明德余党,失踪的地心灵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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