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燕山深处。
冰火谷之名,源于谷中奇特的地貌——谷东终年积雪,寒潭深不见底;谷西地热蒸腾,温泉汩汩。冷热两股气流在谷中交汇,形成终年不散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丈。
顾晏辰已在此困了七日。
那日他带二十名亲卫入谷,按墨玄机手札记载寻找地心灵髓。初时顺利,在谷东寒潭边发现了记载中的“冰火石”——这是地心灵髓伴生的矿石,顺着矿脉便能找到灵髓所在。
但就在他们深入寒潭洞穴时,遭遇了伏击。
不是谢明德的人,也不是宇文睿余党,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死士。这些人熟悉地形,利用浓雾和冰棱设下陷阱,顾晏辰的亲卫折损大半,他自己为掩护部下撤退,被逼入寒潭深处。
寒潭下别有洞天,是条蜿蜒的地下河道。顾晏辰顺流而下,本以为能找到出口,却误入一处完全封闭的溶洞。洞中气温极低,石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最可怕的是——空气中有毒!
不是人为施毒,而是天然生成的“寒魄瘴气”。此气无色无味,吸入后会渐渐麻痹经脉,最终血液凝固而亡。顾晏辰发现时已吸入不少,虽及时闭气运功,但毒性已侵入肺腑。
更要命的是,他腕间的凤凰印记在入谷后便持续灼烫,与苏瑾鸢的同心环共鸣达到顶峰。他能感觉到她在西陲遭遇危险,却无能为力。
溶洞中无日夜,顾晏辰靠内力抵御寒气,同时尝试寻找出路。但洞壁坚冰厚达数尺,寻常刀剑难伤。他试过以掌力破冰,却发现冰层后仍是岩石,这溶洞竟是完全封闭的。
到第五日,寒魄瘴气的毒性开始发作。顾晏辰感到四肢逐渐麻木,呼吸艰难,内力运转滞涩。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第七日清晨(凭生物钟判断),他靠在冰壁上,意识开始模糊。腕间的印记忽明忽暗,同心环在怀中微微震动——是苏瑾鸢在呼唤他。
“瑾鸢……”他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次……恐怕要食言了……”
就在此时,洞顶传来异响!
不是冰裂声,而是……挖掘声?
顾晏辰强打精神,抬头望去。只见洞顶某处冰层正簌簌落下碎冰,一把奇特的铲子从冰层中探出——铲头呈螺旋状,边缘锋利,竟是专为破冰设计的工具!
“下面有人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冰层传来,有些模糊,但顾晏辰瞬间认出了。
是墨风!
“我在!”他用尽力气回应。
冰层破裂加快,一个洞口逐渐扩大。墨风的脸出现在洞口,看到顾晏辰的模样,大惊失色:“侯爷!您撑住!”
绳索垂下,几名亲卫滑下溶洞。墨风扶起顾晏辰,触手冰凉,几乎没了体温。
“快!送侯爷上去!生火!熬药!”
众人七手八脚将顾晏辰抬出溶洞。回到地面,谷中仍是浓雾弥漫,但比起溶洞已暖和许多。亲卫们迅速搭起帐篷,生起篝火,又将顾晏辰裹进厚厚的毛毯。
随行军医诊脉后,脸色难看:“侯爷中了寒毒,已侵入心脉。寻常药物无用,除非……”
“除非什么?”墨风急问。
“除非有至阳至热之物驱寒。”军医道,“但此地冰火交汇,至阳之物恐怕只有谷西温泉深处的‘地火精粹’。可那地方温度极高,常人难近,且不知具体位置……”
墨风咬牙:“我去找!”
“不必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雾中传来。
众人一惊,拔刀警戒。只见浓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苏瑾鸢!
她一身风尘仆仆,脸色苍白,胸前包扎处渗着血迹,但眼神锐利如初。阿树跟在她身后,同样疲惫不堪。
“县主?!”墨风又惊又喜,“您怎么……”
“路上再说。”苏瑾鸢快步走到顾晏辰身边,伸手搭脉。触手冰凉,脉象微弱混乱,寒毒已深入骨髓。
她心头一紧,却强作镇定:“取热水来。阿树,把我让你带的药箱拿来。”
药箱是特制的,内分三层。苏瑾鸢取出金针,先封住顾晏辰心脉要穴,阻止寒毒继续蔓延。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地心灵髓!
“这是……”墨风瞪大眼睛。
“救命的药。”苏瑾鸢将灵髓滴入顾晏辰口中,以内力助他化开。
灵髓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顾晏辰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但寒毒根深蒂固,一滴灵髓只能暂保性命,无法根治。
苏瑾鸢又取出几个瓷瓶,倒出药丸给军医:“这是‘驱寒丹’,每两个时辰服一粒,佐以热酒送服。这是‘温经散’,化入热水为他擦身,可舒经活络。”
交代完毕,她起身看向墨风:“谷西温泉在何处?带我去。”
“县主,您身上有伤,而且那地方……”墨风犹豫。
“地火精粹是解寒毒的关键,我必须去取。”苏瑾鸢语气不容置疑,“阿树留下照顾侯爷,墨风,你带路。”
墨风只得点头。
去谷西的路上,苏瑾鸢简单说了西陲经历。听到地心灵髓已得,楼兰遗民归附,墨风又惊又佩。但听到谢明德背后还有“主子”,他神色凝重起来。
“县主,您说那主子会是谁?”
“谢明德死前说‘主子会为我报仇’,显然此人身份极高,且仍在暗处。”苏瑾鸢蹙眉,“我怀疑……是某位本该‘病逝’的皇室成员。”
墨风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
“只是猜测。”苏瑾鸢摆手,“眼下先救顾晏辰要紧。”
说话间,已到谷西。
此地与谷东截然不同,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地面龟裂,裂缝中可见赤红岩浆缓缓流动。中央是个巨大的温泉池,池水沸腾,咕嘟冒着气泡。
“地火精粹就在池底。”墨风指着温泉,“但水温极高,铁器入水即熔。之前我们试过用长杆探取,但杆未到底就烧毁了。”
苏瑾鸢走近池边,热浪扑面,几乎让她窒息。她低头看去,池水深不见底,隐约可见深处有赤红色光芒闪烁——那就是地火精粹。
寻常方法确实取不到。
但她有空间。
“你们退后,我来取。”苏瑾鸢道。
“县主!不可!”墨风急道,“这水能煮熟活人!”
苏瑾鸢已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她直奔加工坊。时间紧迫,外界一刻钟,空间内一个半时辰,必须在这时间内想出办法。
她快速翻阅材料架:耐火布、隔热胶、耐高温合金丝……有了!
她要做一套“隔热取物装置”。
原理简单:用耐火布缝制双层手套和长袖,夹层填充隔热胶;用合金丝编织成网兜,连接特制长杆——杆身中空,内置循环冷却液(灵泉水);网兜底部系上磁石,地火精粹含铁,可被吸住。
说干就干。
空间时间流速优势尽显。苏瑾鸢双手如飞,裁剪缝制,组装调试。一个时辰后,一套完整的取物装置完成。
退出空间,外界只过了一炷香时间。
墨风等人见她睁眼,手中凭空多出一套奇特的装备,都目瞪口呆。
苏瑾鸢不解释,快速穿上隔热手套和长袖,试了试灵活性,尚可。她将合金网兜系在长杆前端,杆身灌入灵泉水,然后走到池边。
“都退开,越远越好。”
众人退到三十步外。苏瑾鸢深吸一口气,将长杆缓缓探入沸水池中。
“嗤——”
杆身与沸水接触处冒出白烟,但并未熔化。隔热层起作用了!
她小心下探,一丈、两丈、三丈……杆长五丈,已全部没入水中,仍未触底。池深超乎想象。
苏瑾鸢咬牙,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截备用杆,快速拼接。现在杆长十丈,继续下探。
终于,在八丈深处,杆身传来触感——到底了!
她操纵网兜在池底探索,磁石感应到金属物质,发出轻微震动。就是那里!
她小心收杆,动作必须稳,稍有不慎,精粹可能脱落。
一尺、两尺……网兜缓缓上升。
就在即将出水时,异变突生!
池水剧烈沸腾!不是自然沸腾,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池底冲出!
“县主小心!”墨风惊呼。
苏瑾鸢当机立断,全力收杆!网兜破水而出的瞬间,她看到兜中吸着一块拳头大的赤红色晶体,晶体内火光流转,正是地火精粹!
但与此同时,池中冲出一条巨蟒般的怪物——通体赤红,头生独角,张口喷出灼热火浪!
是守护地火精粹的“熔岩蝰”!墨玄机手札中记载过,此物生于地火之中,以精粹为食,凶悍无比。
火浪扑面而来,苏瑾鸢疾退,同时将地火精粹收入空间。她甩出袖中仅剩的雷火弹,砸向怪物的头。
“轰!”
爆炸声起,怪物吃痛,更加狂暴。它冲出温泉,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扭动,所过之处岩石熔化。
“放箭!”墨风下令。
亲卫们箭如雨下,但箭矢碰到怪物身体便被高温熔化,毫无作用。
苏瑾鸢边退边思考对策。这怪物怕什么?冰?水?
她看向谷东方向,有了主意。
“引它去寒潭!”
众人且战且退,将怪物引向谷东。怪物穷追不舍,口中不断喷火。
到寒潭边,苏瑾鸢对墨风道:“准备绳索,套住它,拖入寒潭!”
亲卫们抛出套索,但绳索一近身就被烧断。眼看怪物越来越近……
忽然,一道剑光破雾而来!
剑势如虹,直刺怪物眼睛!怪物吃痛闭眼,动作一滞。
苏瑾鸢回头,只见顾晏辰持剑而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阿树扶着他,显然是他强撑病体赶来。
“你……”苏瑾鸢心头一紧。
“我没事。”顾晏辰咳了一声,嘴角渗血,“这怪物交给我。”
他剑法展开,竟是以内力催动剑气,隔空攻击!剑气冰寒,正是寒魄瘴气所化——他以毒攻毒,将体内寒毒逼出,化作剑气!
怪物被冰寒剑气所伤,动作迟缓。苏瑾鸢抓住机会,从空间中取出最后一张千丝网,网中浸了寒潭水,撒向怪物。
“嗤啦——”
水火相激,白气蒸腾。怪物惨嚎,挣脱不开湿网。
“推它下潭!”顾晏辰喝道。
众人合力,将怪物推入寒潭。潭水冰冷刺骨,怪物入水后剧烈挣扎,但很快动作渐缓,最终沉入潭底。
危机解除。
顾晏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吐血。苏瑾鸢冲过去扶住他,触手冰凉,比之前更甚。
“你疯了!寒毒未清,强运内力,是想死吗?”
顾晏辰扯出笑容:“总不能……看着你冒险……”
话未说完,昏死过去。
苏瑾鸢咬牙,将地火精粹从空间中取出。晶体温热,正好克寒毒。她以内力震碎精粹表层,取出一小块,塞入顾晏辰口中,又以灵泉水送服。
精粹入腹,顾晏辰身体开始回暖,脸上恢复血色。
军医赶来诊脉,惊喜道:“寒毒退了!侯爷性命无碍了,只是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月。”
苏瑾鸢这才松口气,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她胸前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
“县主,您也歇歇吧。”墨风劝道。
苏瑾鸢摇头:“还不能歇。谢明德的主子既然派人伏击顾晏辰,定知他没死。接下来必有后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她看向昏迷的顾晏辰,轻声道:“等他醒来,我们立刻返京。地心灵髓已得,地火精粹也有,该回去修复节点了。”
三日后,顾晏辰苏醒。
帐中只有苏瑾鸢一人,正为他换药。
“你睡了三天。”她低声道,“感觉如何?”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好多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扯平了。”苏瑾鸢垂眸,“在西陲,你也救了我。”
两人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良久,顾晏辰问:“地心灵髓……”
“取到了,三滴。”苏瑾鸢道,“西陲节点用了一滴,剩下两滴。地火精粹也取到了,足够修复北境节点。”
“那江南和中原的节点?”
“江南有谢云舒,她来信说已找到线索。中原的节点在皇城,等我们回去便修复。”苏瑾鸢顿了顿,“但谢明德的主子……”
“回京便知。”顾晏辰眼神转冷,“此人潜伏至深,必有所图。地脉节点关系到天下安定,绝不能落于他手。”
五日后,队伍启程返京。
顾晏辰仍需躺卧,苏瑾鸢与他同乘一车,方便照料。阿树和墨风骑马在前,亲卫护卫两侧。
车中,苏瑾鸢为顾晏辰施针巩固疗效。针到一半,顾晏辰忽然道:“瑾鸢。”
“嗯?”
“等此事了结,我们成亲。”他看着她的眼睛,“不办盛大典礼,就在山谷,请师父主婚,孩子们见证。好不好?”
苏瑾鸢手一顿,针尖微颤。良久,轻轻点头:“好。”
车外,北境风雪渐起。
但车内,暖意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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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京城,某处深宅。
密室中,一个身影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主子,北境传来消息,顾晏辰没死,苏瑾鸢已取得地心灵髓和地火精粹,正在返京途中。”黑衣人跪地禀报。
那人转身,烛光映出一张儒雅却阴鸷的脸——竟是本该在宗人府圈禁的端亲王,宇文泓!先帝幼弟,当今天子的亲叔叔,三年前因“谋逆”被废,传言已病逝。
“果然,双凰印记的传承者,没那么容易死。”宇文泓轻笑,“不过也好,他们取了地心灵髓,省了我一番功夫。”
“主子,接下来……”
“让他们修复节点。”宇文泓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待七处节点全部修复,地脉能量达到顶峰时……便是我们启动‘逆转大阵’,夺取地脉之力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疯狂:“到时,这天下,就该换主人了。”
黑衣人退下。
宇文泓走到墙边,推开暗格,取出一卷古朴的卷轴。卷轴上赫然写着——《地脉逆转术》。
“墨玄机啊墨玄机,你当年不肯助我夺取皇位,却将这等秘术藏在秘藏中。如今,终究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他抚摸着卷轴,喃喃道:“待我夺得地脉之力,长生不老,这江山……谁还能挡我?”
窗外,风雪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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