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找来的商户?”
季云复偏头看向姜至,目露埋怨:“连价格都未商量定,便将人喊过来?你这样办不成事,难怪母亲一直不肯将掌家之权放给你。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往后你要如何统管全家?谁又敢让你统管全家?”
“只怕到年底盘账时,中公全是一堆糊涂账,理都理不顺。不出半年,我季家的底子都要被你亏完!”
文氏本也想责怪一番姜至是怎么办事的,但现下看见季云复的模样,欲出口的话梗在了喉咙口。
从前,她是听说过季云复和姜至感情不睦,可她毕竟是舅母,不好太过问外甥的内宅事。
今日还是第一回见。
这哪儿把姜至当妻子啊?便是下人做错了事还有原谅揭过的时候呢,万一日后轻宛嫁给云复,也过得如姜至一般,她真是要心疼死了。
“是啊婆母,我也很想知道。”
姜至轻轻抬眸,望向如坐针毡的楼氏。
她声音平缓,条理清晰:“熊老板可不是我找来的,我找来的那位与姜家素有交情,她愿意出到十三万两,那是卖了情面在里头的。”
“婆母,她一早就该到了,可我遣人去门房问,门房小厮却说您已下令让人将他赶走了。我能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什么?”
文氏也听明白了,她诧异地转头看向楼氏。
季云复也一下愣住,难道母亲因为和离书的事不再相信姜至,于是自己出去找了商户吗?
逞什么能!她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不知吗!
姜至忽地眼眶红了一圈,心碎地看着楼氏:“我知道,婆母是不信我找来的人,是疑心我想趁此机会收回这十三间铺子。可这钱,是用来给轻池表弟救命的啊!”
“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打紧。可是婆母......刑部大牢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多关一个时辰,便多一分危险。那是您的嫡亲侄儿,您就舍得拿他的性命去给自己铺路吗?”
姜至揪着心口,双腿发软,倒在夏明怀里恸哭,那叫一个字字悲切,声声泣血。
她的哭容再加上今天的妆容,显得整个人更憔悴苍白,弱柳扶风,季云复一眼扫过去,心跳竟漏了一拍。
姜家父子三探花,各个英姿不凡,而姜至又是女子,故而容貌生得要比他们更柔和精致,就如现在这样泫然欲泣的模样,最叫人可怜又心动。
这番话说得文氏痛彻心扉,眼里对楼氏的怒火愈发深厚。
“楼秀音!”
文氏深吸一口气,她反手指着姜至:“亏你还是做姑母的人!竟还没她一个表嫂来得上心!”
“你什么意思,拿娘家人当猴儿耍!当垫脚石是不是!”
楼氏匆匆从座椅上起来,焦急劝道:“嫂子,我既答应抵押铺子去救轻池,又怎会食言呢?我是怕姜至年纪小,找来的人不靠谱。可熊老板不一样,他的万金坊全燕京谁人不知?抵押给他虽说银钱少了些,但至少信誉在这儿呀。”
姜至要和离这事儿还不能提起。
否则一旦让楼家知道他们往后可能没有姜家的扶持了,以她这一对兄嫂的脾气秉性,一定是当面翻脸,再无往来的。
她一面说,一面使劲给文氏使眼色,可文氏正是怒火上头的时候,哪里看得见她的眼色?
“我听不懂这些!”
文氏一把甩开楼氏的手,鼻孔朝她,右手一伸,一副理所应当:“我不管你们要把铺子抵押给谁,总之,我一定要见到十三万两银子!”
楼氏被她气得头脑发晕。
这些年来,她尽心尽力地贴补娘家,几乎有求必应,正因她知道娘家是女人出嫁在外的底气。
可这世上怎么有出钱出力,还不得一声好的道理?
恐怕就是因她太好说话,才使得娘家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索求无度!
“银子银子!你就知道个银子!我不明白了,这楼轻池究竟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
楼氏一下打掉文氏的手,脾气顿时也上来了:“就八万两!你爱要不要,拢共不过就要十五万两去救人,我已出了一半还多,是仁至义尽!”
季云复皱眉:“母亲!”
他和舅父之间还有大事需要合作,怎能在此时翻脸?否则,他也不会同意抵押铺子去救楼轻池。
“好啊,好啊。”文氏咬着牙狠笑,脸上可怖得很,她扯着嗓子朝外喊:“秦婆子!”
不知何时,姜至已自坐去了一旁圈椅里,夏明随侍奉于身旁。她垂下眼,用茶盖一下一下刮去杯中浮沫。
守在门外的秦婆子赶忙入内。
“你给我去家里,去把老爷、二爷,还有各房的夫人、公子、小姐全给我带来季家!”
文氏还气不过,又追了句:“把老太爷也给带过来!”
“文媛你犯的什么疯病!”楼氏冲上去,紧攥文氏的手腕:“我爹还病着,你想要他死吗!”
楼氏用力甩开:“他孙子都快死了,我还管他的死活不成?”
秦婆子善意提醒道:“夫人......今儿是大姑娘的生辰,家里人都等着去邀月楼呢,若来一趟恐怕赶不上......”
文氏气极怒吼:“过什么生辰!她哥都要死了,她还有心情过生辰?!没良心的东西!”
文氏像疯了一样。
秦婆子被吓得一缩,不敢再言语,连忙称是退下。
屋里的气氛达到了一种极致的微妙。
季云复烦躁地闭上眼,处理官场上的事已够劳心了,他实在不想休沐在家还要应付这些琐碎杂事。
母亲和舅母不是一向千好万好吗?
怎么今日突然闹得撕破脸了?
想着想着,季云复的目光落在了另一边正在轻轻啜茶的姜至身上。
从前,似乎都是姜至在充当中间人。
事办好了,母亲和舅母自然千好万好,若事办不好,俩人也有可以谩骂指责的对象。
这一次轻池的事,姜至看似在出力帮忙,其实不然,每一个环节都需母亲割肉放血,她自然起了私心,计算起了利害。
谁愿意做伤己利人的事?
季云复忽然心一沉,可姜至愿意,她一直在这么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