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的号令,早如那离弦的箭一般,悄无声息地传了下去。
次日天明,平安侯府的朱漆大门外,日头才刚爬上柳梢头,便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三三两两在街角停了脚。他们的眼风,却全不在那担子上的物什,只时不时往那侯府的门里瞟,那目光,倒比那钩子还勾人。
不多时,侯府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丁,缩头缩脑地溜了出来,径直走到一个货郎跟前,假意拨弄着担子里的糖葫芦,嘴里却低低问道:“可打听清楚了?”
那货郎头也不抬,手里慢悠悠整理着草把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细说与我听。”
家丁飞快摸出一张纸条,趁势塞进货郎的袖口,又拿起一串糖葫芦,假作咬了一口,含混道:“便是如今的首辅夫人,从前在府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亲爹不疼,亲母软弱无能,府里那妾室柳氏把持,身子骨又弱,一年到头也难得出一回院门。听说未嫁进谢家时,还大病了一场,险些就没了性命呢。”
“哦?”
货郎闻言,眼中陡地闪过一丝精光,指尖捻着那竹签子,又问,“那她身边,可有什么亲近的人?或是……结过什么仇怨的?”
“亲近的人?一个也无。”
家丁摇了摇头,声音又压低几分,“据说回门时,她惩治了柳氏,现在府里是她的母亲平安侯夫人当家做主,那以后就再没看到她回过侯府。不过她有个乳母,姓刘的,当初偷了夫人的几件首饰,被打了一顿板子,撵出府去了。听说那刘婆子,如今就住在城南的破瓦巷里,日子过得……啧啧,竟是比那乞丐还惨几分呢。”
说罢,他捏着那串糖葫芦,也不付钱,转身便一溜烟去了,只留下那货郎,立在原地,半晌才挑起担子,混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转个街角,便没了踪影。
……
不消半日,消息便传到了林三的耳中。
那密室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孤灯,灯影摇摇曳曳,映得林三的脸半明半暗。他听着手下的回禀,嘴角的狞笑一点点绽开,竟比那灯花还要灼人几分。
“一个背后毫无助力的病秧子?一个被撵出府的下人?”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咯吱作响,“好,好得很!这般人物,心里的怨气,怕是比那深潭还要沉呢!”
他猛地顿住脚,眼中闪着阴鸷的光:“给那刘婆子送去一百两银子,告诉她,只要肯替咱们办差,事成之后,再添一千两!这泼天的富贵,看她心不心动!”
手下忙躬身谄媚笑道:“三爷英明!那刘婆子本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又恨透了平安侯府和那位大小姐,只要咱们略加提点,她必定肯为三爷卖命!”
“只一个刘婆子,终究是不够的。”林三捻着胡须,眉头微微蹙起,眼中的狠厉却更甚几分,“谢府的门禁,如今定是严得很,想安插人进去,比登天还难。但若是……从谢夫人那两个娃娃身上下手呢?”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那寒冬的冰碴子:“小孩子家,哪有那么容易养的?你们寻几个机灵的,在谢府附近转悠,伺机去亲近那两个小崽子。两个月大的孩子,悄无声息的……”
“釜底抽薪不成,那便在釜底再添一把火!”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灯盏都晃了晃,“我要叫谢怀瑾后院起火,叫他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再也腾不出手来管旁的事!”
与此同时,谢府的梧桐院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两个乳母把两个孩儿带下去补觉后,沈灵珂正临窗坐着,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银剪,正细细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那叶片生得葱翠,只梢头有些许焦黄,她剪得极慢,竟似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春分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敛衽道:“夫人,这两日府外,总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在转悠。奴婢让护院去盘问,他们都说是做买卖的小贩,可奴婢瞧着,却不像是正经生意人。”
沈灵珂剪下最后一片枯叶,轻轻将银剪搁在案上,又端起一旁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拂着浮沫,眼皮子也未曾抬一下,只淡淡道:“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不值当费神。”
“他们既想查,便由着他们查去。我倒要瞧瞧,他们能从我这个‘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侯府嫡女身上,查出什么惊天的秘密来。”
春分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脸上的忧色便散了大半,原是夫人要将计就计!
沈灵珂放下茶杯,抬眼望向窗外,那窗棂外的日头正盛,映得她眼底的那一丝冷笑,愈发清晰。
“常言道,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们越是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便越是要往那陷阱里钻,到头来,也不过是死得更快些罢了。”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声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且吩咐下去,府里的门禁,须得外松内紧。孩子们身边伺候的人,再添一倍,务必寸步不离。至于府外那些转悠的小贩……”
她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方缓缓道:“寻个由头,送他们去顺天府的大牢里,好生喝几日茶。便说他们卖的糖人,吃坏了哪家官员家小公子的肚子,闹得正凶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