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珂这话,直如冰锥子般扎进刘婆子心坎里,教她那点指望,霎时碎得七零八落。
二百两。
她这条贱命,在贵人眼里,竟只值这区区二百两。
沈灵珂唇边噙着一抹笑,眼底却寒浸浸的,不见半分暖意。
她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缎钱袋,轻飘飘往刘婆子面前一掷,袋中银锭相撞,叮当作响,清脆得刺耳。
“这里是三百两。”
她语声轻柔,却字字敲在刘婆子的心上,震得她三魂七魄都颤了颤,“一百两,酬你方才在门口磕的那几个响头。余下二百两,算是我的赏钱。拿了它,离了这京城,走得越远越好,今生今世,莫要再踏回来半步。”
刘婆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看看地上那鼓囊囊的钱袋,又望望沈灵珂,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三百两?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许多银钱!
“小姐……您……您这是……”刘婆子激动得泪珠子滚滚而下,这一回,却是实打实的喜极而泣。
“拿了钱,从后门去吧。”
沈灵珂再不看她,转身扶住春分的手,缓步向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吩咐,“春分,你盯着她,务必瞧着她出了这条巷子,方能回来复命。”
“是,夫人。”春分敛眉颔首,应声答道。
沈灵珂一走,那股教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方才算散了。
刘婆子抖抖索索伸出手,捡起那钱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险些教她笑出声来。她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朝着沈灵珂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把钱袋紧紧揣进怀里,跟着另一个婆子,往后门去了。
梧桐院里,沈灵珂亲自哄着两个孩儿午睡,只觉浑身酸软,倦怠之意漫了上来。
那头刘婆子揣着满袋银钱,只觉脚下发飘,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不多时便走出了谢府后巷。
她脸上的皱纹,都因这满心欢喜舒展开来,心里头打着算盘:是回乡下置几亩良田,还是寻个僻静去处,开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子?
三百两,再加上林三爷先前给的二十两定金,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安享晚年了。
她越想越是得意,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些。
谁知刚拐出巷口,墙角忽地闪出一道黑影。刘婆子惊得魂飞魄散,尚不及出声呼救,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骤然一黑,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那黑影快步上前,像拖一只破麻袋般,将她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暗影深处。
……
密室之中,灯火昏昏暗暗,只映得满室人影幢幢。
林三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脚下的干草被踩得沙沙作响,一声声,更添了几分烦闷。
他对面坐着个孙参事,头发已半白了,正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啜着茶。这孙参事是王承业父亲当年的亲信,如今正是这群人的主事之人。
“三儿,你寻来的那个老婆子,到底靠不靠得住?”孙参事放下茶盏,目光里满是疑虑,“这都过去几日了,半点动静也无。莫不是拿了你的银子,径自跑了不成?”
林三对这老头,尚算恭敬,闻言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回道:“孙参事放心,那刘婆子是个贪财的,定是在寻机会,想多讨些好处。我这就派人去催上一催。”
说罢,他朝角落里立着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约莫一个时辰光景,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先前派出去的那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打颤。
“三爷,不好了!不好了!”
林三心头咯噔一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慌什么!快说,出了何事?”
“刘婆子……刘婆子不见了!”
那手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的去了她住的那处破屋,里头空空如也,咱们给她的那二十两定金,也不见了踪影!”
“什么?”
林三一把将手下推开,双目赤红,怒声大吼,“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的吗?连一个老婆子都拿捏不住,你们这群废物!”
密室里霎时静了下来,气氛凝滞得教人喘不过气。余下几个手下,皆是垂头敛目,连大气也不敢出。
谁能料到,这计划的第一步,竟这般莫名其妙地折戟沉沙。
林三怒从心头起,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木凳,只听“哐当”一声响,更显一室狼藉。他胸脯剧烈起伏着,一甩袖子,转身便往外走。
密室之外的院子里,还聚着不少人,皆是王承业的老部下,或是他豢养的死士。众人见林三黑着一张脸出来,心知定是事情败了,一时间人心惶惶,窃窃私语之声,渐次而起。
“慌什么!”
角落里,陡然传来一声低喝,声如金石,压过了满院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林三去而复返,脸上那道的刀疤,愈发狰狞可怖,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子狠戾。
“王大人早有万全之策!”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钻入众人耳中,“咱们手里的东西,足以将这大胤的天,掀个底朝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